逆社會觀察

老人殺老人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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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2-03

老人殺老人的悲劇

 

文/Zen大(本文發表於上報)

 

日前在板橋的安養中心發生一起老人殺老人的悲劇,被殺的老翁是殺人者的室友,患有失智症,兩人因為長期有口角而院方又無法妥善處理,最後釀成不幸,殺人者在殺了室友之後自殺,且死後根本沒有家屬前來認屍。

 

過去一年,因為無力照顧老後另一半或是年邁長輩而將之殺害的新聞,越來越多。

 

可預見的未來,老人生存窘迫而尋短自殺或被迫傷人等事故只會更多,畢竟不是每一個老人都能夠安享天年,不是每一個老人都能夠順利進入健全的老後熟齡心智,不是每一個老人都有健全的社會安全網,國家無力幫助所有需要幫助的老人(長照到目前仍只是空有其名的存在,勞健保破產倒數計時中),家庭和職場所建構的安全網也早已崩壞,無法被安全網網住的高齡長者日多,這些人的壽命不斷延長,活著只有等死卻是想死都死不了。因為目前國家仍不允許。

 

實際上,現在的療養院或社會的各個角落裡就有不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情形,有一些老人生病之後刻意忘記吃藥,甚至刻意忘記吃飯,想盡辦法想要讓自己提早一些抵達人生終點,不希望身上掛了一堆儀器勉強苟活。

 

更別談那些已經罹患失智症或失能的高齡長者的處境,自己跟家人都被拖住,被孝順等傳統美德綑綁,被高壽是福氣的觀念制約,卻又無力創造一個較有希望的未來,顯得不知如何是好。

 

現代醫療過度發達的結果,強大的延命科技讓不想被搶救回來的老年人都會被搶救回來。即便簽了DNR,也因為目前仍無法律實質效力,在家屬的介入下還是被搶救回來。

 

高齡化社會是人類史上第一次面對的棘手情境,非生產人口比重甚至要超過生產人口,需要被照顧的人口多過於可以創造生產力的人口,是完全沒有前例可循因此根本不知道何種對策有效的情況。

 

偏偏這樣的情況來得太急太快,社會的觀念都還停留在長壽是福氣等過去老年人很少的時代所建構起來的道德觀,使得社會投注大把心力和資源在照顧高齡長者(也就是幫助這些高齡長者活得更長,耗盡更多社會資源)。我們過去以為善而推出的各種高齡友善措施或人權觀念,從宏觀面來看正在拖垮整個社會系統,然而誰也不敢率先出面制止,沒有人想承擔被輿論痛罵的罵名,想要執政的政黨更不敢,因為高齡長者世代是投票率最高且最好被政策收買的群體,未來社會資源只會更多往高齡人口傾斜,社會將背負更多債務將高齡人口的壽命延續得更長。

 

這樣的資源分配方式日久,只會在日常生活中見到更多世代對立與衝突發生,因為有限的資源被大量分配給無法提供生產力的世代時,其他世代的生存機會被剝奪或壓制,衝突在所難免。公共運輸系統上的博愛座之爭就是一個典型案例,其實現在更需要博愛座的是過勞的青年與中壯年勞動人口,不一定是年長者。年長就需要福利的資格論應該被廢除了,我們需要更有效的分配社會資源照顧各個世代的方案,更需要停止過度投入社會資源在延續高齡世代的肉體性命上。

 

遲早有一天,台灣會通過安樂死(或稱尊嚴死)。原因很簡單,當這個社會無力承擔過多老人活得太久,養不起的情況下,社會自然得要有一個合法合情合理的理由跟機制來「解決」,就像日本曾經出現的棄老山。目前的台灣還在逃避問題甚至使用各種政策讓問題繼續惡化,雖說惡化也未必不好,畢竟加速趕底才能夠準備谷底翻身,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會出現許多讓人鼻酸的不幸悲劇,縱然我們知道在宏觀系統面這是必然之趨勢,但在個別案例上看見的苦難還是不免難過與不捨。說到底,是台灣太慢且至今仍太輕忽高齡化議題的嚴峻性。畢竟就連從四十多年前就開始積極準備預防的日本都出現一大堆棘手的問題,更別說是毫無準備就贏來高齡化社會的台灣了,以後孤獨老人、老後破產、下流老人恐怕將日台灣的日常而非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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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