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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出版趨勢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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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1-28

2003年出版趨勢回顧

文/zen

原文發表於2004年一月全國新書月刊

2003年的臺灣出版界,帶點哀傷,但整體來說是充滿新奇而熱鬧的。年初雖有杏林子的不幸過世,文訊的停刊風波。又有新學友的破產,SARS的肆虐,金石堂與供應商的貨款問題等等。然而卻也有諸多值得期待的新現象。像是文學雜誌與文學書系的復甦,幾米風潮,本刊編輯了一整年的出版大代誌,面對這紛亂多元的2003年出版大代誌,期望從思想、制度與人物三個角度,挑選重要的出版現象,回顧一下2003年的臺灣出版界。

制度面
大陸地區圖書正式販售
七月八日,臺灣將可以正式販售大陸地區簡體字圖書。雖然有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規矩,也被諸多販賣大陸書的書商抵制,也有少數原本就不是主要經營此大陸圖書的書商離開這個市場。無論這個制度執行面有多繁雜,但終於為這多年來公開的秘密,定下了規範。

SARS肆虐,出版界四窮六絕
2003年年初,出版界原本一付蓄勢待發的新興之氣,卻在四月碰上SARS後一敗塗地。零售市場銷售消退三成,各家連鎖書店無不動用延帳期、保留款方式做資金調度,更有業者推出無薪休假,鼓勵員工休假,與公司共體時艱。
然而SARS也不是都是糟糕的,臺灣出版界首度共同結合所有通路,推出「在家閱讀,就是防疫」的書展。希望以七折超低價,吸引買氣。這個防疫的書展防疫功能多強是個疑問,不過可以用超低價買到好書,對衝衝不景氣的圖書市場,應該多少有幫助。
而SARS期間各出版社推出不少SARS相關書籍,教導民眾抗疫。SARS之後也影響了閱讀結構,健康類書籍銷售成績成長不少。不少健康類書籍高掛暢銷排行榜,成為暢銷又常銷的圖書種類。

2003年的出版下游零售通路們
誠品書店。2003年的誠品,推出了複合式主題書店。像臺大醫院店、兩廳院店、聯電店和台大小福店。誠品的旗鑑店、一級店已經在全台各地打穩根基,而開始涉足專業與主題書店這個領域,企圖落實連鎖而不複製的口號。由書店為基礎,打開一個誠品生活風格美學,介入商場與美食,進入醫療、藝術、學校等各個過去仍屬封閉的市場。
然而,誠品雖有心經營專業市場,但專業市場的出版社與既得利益者,是否願意投入零售市場和連鎖書店配合,也是新的一年值得觀察的。至於誠品新一年即將啟動的ERP和銷結制度,其成敗也是值得市場關切。還有誠品網路書店,也是個值得觀察的地方。在其他網路書店紛紛傳出捷報的同時,這樣一個龐大優秀的實體書店,如何和自己的網路書店配合或者競爭,也是個有趣的出版現象。
2003年的金石堂,有好有壞。好的是網路書店營業額衝到兩億。創意人馮光遠介入金石堂,將啟動金石堂另外一波行銷動作。十月底金石堂開始介入英文書籍市場。壞的是,與農學和城邦乃至銷售結款所引發的帳款問題,再再影響金石堂。如果一個書店可以賣書,但卻無法順利結款,那麼出版社與書店的合作關係將蒙上陰影。
博客來網路書店動作頻頻。2003年邁入第八年的博客來,首度轉虧為盈。博客來擅長使用網路媒介特性,深入經營實體書店不容易找到的常銷書,以及以強大的「內容」介面,引領閱讀議題,操作熱門新書預購(例如《哈利波特》),推廣深耕讀書花園,在虛擬世界建立閱讀地圖,引導讀者,都是成功的原因。2004年的博客來,將與7-11更加緊密與默契,發揮網路書店引導閱讀的特性,搜尋書籍的長處。博客來網路書店應該還大有可為。
新學友壽終正寢。2003年,新學友終於不堪負債,宣佈破產,並且轉移其下門市到搜主義網路書店,企圖穩住書店通路。然而商標的被拍賣,無論新學友的書店何去何從,這個老品牌的壽終正寢,值得出版零售通路界藉鑑。而2004年搜主義一家網路書店,該如何帶領新學友眾多門市與同仁,取得出版中上游的信任,繼續供貨,並且轉型,也是值得期待的出版大事。
還有法商Fnac和新光三越結盟,正式進入臺灣零售通路與百貨市場。將陸續在臺灣各地成立Fnac。而也向新光三越諸百貨點承租門市的誠品書店,將如何與自己也投資書店的新光三越協商與共處競爭,也是2004年出版零售業值得觀察的現象。

思想面
文學雜誌蓄勢待發
2003年一月,創立二十年的文訊雜誌因為經費問題,曾經傳出停辦。後經多方單位奔走,最後又存活下來。然而獲得經費的文訊,雖開始投入市場零售通路,然編排風格仍堅持過往的文學文獻路線。其銷售量有待觀察。
八月,才從聯合文學出走兩年的初安民,又禁不住文學熱忱,在印刻出版社創辦了《印刻文學生活誌》。《印刻文學生活誌》,是闊別《聯合文學》十八年之後,臺灣社會又一新文學雜誌。初安民以文學生活的角度切入,希望開創新世紀華文文學生活閱讀風潮。《印刻文學生活誌》試刊號賣的很不錯,光在誠品書店就賣出四千冊。然而,這個標榜不若《聯合文學》般純文學,也不若《皇冠》、《野葡萄》般大眾的文學生活雜誌,前景如何,仍待觀察。
畢竟,雖然諸家文學雜誌定位不同,但若細看台灣這幾本重要的文學雜誌,不難發現雜誌寫手的同質性,甚至某些知名寫手,同時橫跨不同文學雜誌撰文,不知是台灣沒有文學論述書寫人才,還是這些寫手風格多元,能遨遊不同雜誌類型?而文學生活誌這樣的概念,也仍待市場的嚴酷考驗,是否能夠如《聯合文學》般存活下來?
2003年是文學雜的籌備年,除了《野葡萄》、《印刻文學生活誌》的創辦,《幼獅文藝》、《誠品好讀》與《皇冠》也相繼改版,以因應市場。而2004年的雜誌市場,將多了一股文學風!

大陸新生代文壇寫手大舉登陸臺灣
2003年台灣的文學出版重頭書,除張大春、張曉風等少數臺灣中壯文壇老手外,幾乎清一色都主推大陸1970年代出生之後的作家。像是下半身思考的尹麗川、李師江,「中國大陸的村上春樹」李修文、「學生奇幻寫手」郭敬明,還有殘雪等。可是好玩的是,無論這些大陸火紅作家,在大陸的銷售如何狂熱,在臺灣就是火不起來。
或許文學出版社的老闆們,又要搬出那套文學小眾論。但是筆者以為,文學作品的時空脈絡差異、缺乏認同與共鳴的小說背景,還有出版社亂搶一通的版權問題,無法集中火力行銷推介,一窩風的引進而不考慮市場胃納量等等,是否也是影響銷售的原因?比其九十年代引進臺灣的莫言、余華、王安憶,兩者銷售差異是否值得2004年臺灣主要文學出版社推薦大陸作家時參考?

情色出版,正式定調
大辣出版社是2003年大塊新成立一個副品牌。專推情色與歐美漫畫。試圖為這個有點道德意識太強烈的儒家社會,以及日本漫畫太過風行的臺灣社會,介入一些有「性」趣的話題新書。創社之作《西藏慾經》可以說是賣到翻天。然而2004年,大辣出版該如何推出超越自己又具有話題性的新書,值得期待?

明日便利書,低價打破通路成本
2003年,明日工作室推出29元低價的明日便利書。其口號是「五分之一的雜誌價格,五倍的閱讀享受」,企圖用低價和巴掌大的隨身小冊作為號召。此外,並沒有特別宣傳的四十九元《二○○四年十二星座運勢書》,因比同類書籍低價,在7-11上架一周即賣出兩萬本,形成通路奇蹟。只是筆者不免想到,這樣低價的銷售策略,創作著的版稅是否也相對低價?而這樣低價的銷售策略,除非書籍本本都能創造出三、五萬本以上的銷售量,否則這類圖書如何獲利?是否該類圖書也只有仰仗電子巨人溫世仁鉅資投入的明日工作室與未來書城,這類不怕虧損的夢想單位,才有辦法這樣不惜成本的投入。
明日工作室經理劉叔慧說,明日便利書的構想來自英業達集團副董事長溫世仁,於2003八月出版《臺灣青年的出路》,提出健康者居家隔離SARS的概念,公益贊助,並前後贈出一百五十萬本。試想,若不是電子巨人溫世仁,有那個出版單位有這樣的人力與財力,以這樣龐大的圖書形式投入公益事業?然而溫是人已遠,臺灣就算還有第二個第三個電子巨人願意不惜盈虧,投入文化創意產業。然而臺灣的文化出版產業,難道也要靠這種半贊助式的方式,才能夠開創有錢景又有文化事業嗎?2004年,應該不會再有第二個溫世仁跳進出版,然而溫世仁給出版業投下的創意炸彈和效應,仍會繼續發酵!

2003年大書
《我們仨》首推2003年華文圖書之首。錢鍾書夫人、也是知名作家與翻譯家的楊降回憶一家三口的新書《我們仨》,一如預期在兩岸都引爆銷售。這樣一本可以說是2003年最棒的散文,竟然是由92歲高齡的楊絳所寫出。這個現象讓我們對於華文散文的未來,是否應該多一點關切,而不要那麼讓下一代太過著迷英語學習而忽略中文創作?
至於翻譯書,就不用說多了吧,榮耀仍歸《哈利波特》。六月的誠品英文版全球同步首賣,狂銷一萬多冊。九月底中文版首印六十萬冊的狂銷。讓皇冠文化即將邁向50週年,又多了張漂亮的銷售業績。然而,筆者不免懷疑,六十萬冊真的賣光光了嗎,書店裡明明還到處堆滿《哈利波特》?

2003年重要文化出版人
幾米,堪稱2003年最重要豐收的臺灣作家。一月推出新作《幸運兒》,三月推出周邊商品,六月推出新作《你們、我們、他們》,七月有《地下鐵》改編成舞台劇,十二月又推出同劇改編電影。十月《微笑的魚》與《森林裡的祕密》舊作新出,十月底改編幾米繪本的電影《向左走,向右走》盛大上映。到了十二月,還不放過,硬是在年底推出了《又寂寞又美好》。這些書都是大塊文化出版。
這樣的幾米年,真不知該說是臺灣繪本市場的成熟,還是缺乏新血?出版社大力推出擁有市場票房保證的大牌知名作家換取鈔票,一年三部的繪本,喜歡的人可能愛不釋手;但是這樣明星化的一級作家壟斷市場,是否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出版現象?未來2004年幾米,仍然會大紅大紫,但是如此頻繁的出書量,對於創作品質的堅持,將成為一大考驗。銷售應該還是要回歸書籍本身,而不只是行銷。不過,幾米大概是臺灣出版界中,最落實文化創意產業精神的一個典範吧!
龍應台,在2003年初,離開文化局長職務,重新歸隊文化界。6月13日,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在紫藤廬和Starbucks之間〉一文算是其復出代表作該文引起很大的討論與迴響正反雙方意見均有之後陸續在推諸多引爆爭議之文章12月,她集結新舊作成短篇小說集《銀色仙人掌》(聯合文學),不久後又回台出版《面對大海的時候》(時報出版),而且自爆婚姻問題。這樣過去以野火漫燒臺灣各界的重量級作家,也到了得向社會交代身家清白的時候!2004年的龍應台會怎麼走,很值得觀察。
金庸。今年另外一個不斷引起爭議的就武俠大師金庸了。金庸在2003年陸續推出第三度大幅修改的武俠創作。第一波大幅改訂的《書劍恩仇錄》與《射鵰英雄傳》於八月面市時,引發媒體與金迷對「黃藥師與梅超風師生戀」的報導與討論,而年底問世的《神鵰俠侶》修訂版,又引爆「大龍女」話題。甚至不少讀者懷疑,作者是否能夠這樣修改其已經擁有廣大集體記憶的重要作品。金庸雖然心向大陸,2003年不曾來台,但在臺灣的武俠界仍然領導群倫,成為最受爭議與討論的作家。
陳傳興,多數人可能對這個名字很陌生。但他就是「行人」出版社的發行人。兩三年前,「行人」鄭重推出過創社作,《精神分析辭彙》後,彷彿從市場消失了。然而2003年,「行人」卻一口氣推出超現實主義代表作《娜嘉》與法國思想大師傅科的《外邊思維》兩本新書。新書封面開本完全仿照法國圖書開本。書籍製作之精美,遠超一般臺灣圖書製作水準。這樣一種手工書製作的出版社,2004年將有龐大的出版計劃。而這樣的出版計劃,是否能夠如期順利推出,還是會因為製作而延宕,就讓我們拭目以待?!
林則良,五年級生裡的一個詩人,幹過兩家網路書店的編輯。2003年的他,跳入編輯火坑,為麥田籌畫了<Around>書系,網羅全世界各種可能的好小說。已經出版有《失戀排行榜》、《鬥陣俱樂部》、《盲眼貓頭鷹》、《守門員的焦慮》、《喬凡尼的房間》,這個書系出書量不大,但本本製作精美,也是屬於手工書系的高品質製作。2004年,這個書系又會推出什麼令市場驚艷的好書?
林皎宏,說這個名字沒什麼人知道,但說起遠流博識網的蠹魚頭,那文化界大概就沒什麼人不知道了。這個老書癡,2003年突然從開始從網路轉攻平面媒體,藉由他那幽默風趣且帶點報導式的文筆,大力推廣他的舊書閱讀、購買哲學。推介他喜歡的書籍閱讀與購買模式。

展望2004年
時間無情的流逝,無論風光或者慘澹,2003年都過去了。制度面來說,出版法的修訂與大陸圖書的開放進口,算是最有劃時代意義的兩件大事。而2003年雖然有前SARS肆虐,讓出版業在原本四窮六絕的淡季更加雪上加霜,然而後勢看漲。整體來說,2003年是很有開創性的一年。許多創新的文化點子現身出版界,像是明日便利書的問世,文學生活雜誌的興起等等。
出版人們,在上中下游,盡其本分。上游出書品質不斷提昇,中游有農學創建物流系統,下游各家書店莫不深耕自己的閱讀市場。而更有一群默默耕耘臺灣閱讀本身的文化人抬頭(如唐諾、蠹魚頭),還有閱讀專業雜誌轉型等,都讓2004年臺灣的閱讀世界,顯得前景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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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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