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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獎作為一種產業~一個知識社會學的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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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14

文學獎作為一種產業~一個知識社會學的考察

文/zen

(原文將刊登於出版界季刊 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每年投入了這麼多人力、物力舉辦無數徵文比賽、文學獎。這個以文字創作換取獎金的運作過程背後,包含哪些週邊機制?文學獎除了挖掘創作新秀之外,還延伸出什麼社會現象與週邊效應?本文將從知識社會學的觀點出發,探索構成文學獎存在所必須的社會條件,思想、制度和人。架構起文學獎的元素有哪些?

為什麼要舉辦文學獎?不同主辦單位之間,舉辦文學獎的目的,有什麼異同?老牌文學獎和新興文學獎之間,又有什麼異同?文學獎如何運作,所需機制有哪些,歷經哪些轉變?除了參賽者之外,還有哪些人參與了文學獎,是我們知道與不知道的?文學獎的周邊效應與延伸商品,又有哪些?

一、思想:為什麼要辦文學獎

為什麼要辦文學獎?提倡寫作風氣、挖掘創作新秀,乃至提倡基金會,都是人人能夠朗朗上口的理由。然而從功能論的角度來看,這些不過是再明顯不過的顯功能。除了顯功能以外,文學獎的舉辦,是否還有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甚至連主辦單位都無法預期的的隱功能?

關於文學獎的顯功能,從各大文學獎徴獎辦法中,可略窺一二。像是九歌少兒文學獎「鼓勵本土作家創作少兒文學」,人狼城短篇推裡文學獎「鼓勵台灣推理文學創作風氣」,國語日報文學牧笛獎「發掘兒童創作人才,鼓勵兒童文學創作風氣。」忠義文學獎「發揚關公忠孝節義精神。」耕莘文學獎「鼓勵文學創作、發掘文壇新秀、持續進階培育、提升創作風氣。」至於各縣市文學獎,則以與各地「歷史文化、風土人情相關」為主題,且旨在「推廣文藝欣賞及寫作風氣、培植創作力及鑑賞力。」說的盡是文學獎本身的文學價值。

至於文學獎的隱功能,則較多在獎項本身之外的社會或經濟價值。例如獲獎人可以將文學獎視為重要的經歷,在出書或者投稿時列出,好像某種品質保證書(企業不是有ISO認證嘛?文藝創作界亦有文學獎認證)。而且,得獎越多、獎項越大,越難得者,得獎人或獲得的社會聲望越高,社會地位也越高。

再說經濟價值。這部分可分為兩大塊。

其一是得獎人。得獎人除了獲得文學獎獎金外(首獎金額從3萬到100萬不等),往後在媒體報刊撰稿的稿費,也將水長船高。接受邀稿的稿量,也可能隨之增加。

其二是主辦單位。若是政府單位,最低限度就是消化預算。以便來年還有相同的活動可以舉辦。其次像是作為施政政績,贏得口碑與公信力,也是其功能。

若主辦單位是出版社,挖掘新秀當然是顯功能。然而,若注意觀察出版社主辦之文學獎徵文規定,不難發現,除首獎得主的名利雙收之外;其他獎項得主,好的可以贏得該出版社的基本/最高稿費。最糟的則是致贈獎狀、獎品,然後要求得獎作品在集結出書時,放棄所有版稅與版權。等於是將作品免費讓出版社免使用。

至於獎金高達百萬的文學獎得主,將來作品集結出書時,將不另致贈稿費。這對於可能成為暢銷作品的作家,就經濟收益來說,是好是壞還真見仁見智(搞不好沒得首獎,但出書後卻賣的超好。版稅收入超過百萬也說不定)!

參加出版社舉辦的文學獎或徵文活動時,務必睜大眼睛、瞧清楚徵文辦法中,對於得獎作品的後續使用權的規定。某些出版社舉辦的徵文其獎品普普獎金少少(甚至平均換算一個字不到一元稿費的首獎都有)。別當了冤大頭,成為出版社廉價剝削作者的幫兇。

若主辦單位是企業或民間所成立之基金會。除了可以提倡基金會成立宗旨、推廣活動,贏得社會聲望,提高社會地位外,還可以合法逃稅避稅。真是一舉三得。

文學獎立意良善,有些許正面的隱功能也是可以接受的。然而,若是某些隱功能反而是剝削的負功能,那麼參賽之前,就必須思量再三了。別辛苦寫了半天的文章,沒有相應酬勞,還成為別人替自家活動打廣告,甚至大賺書錢的工具。那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二、制度:文學獎的運作機制~試以一個文學獎的運作流程為例

一個文學獎在公諸社會大眾之前,在公佈徵文辦法之前,其實已經有了相當時間的醞釀和規劃。筆者根據所收集到的文學獎徵文辦法,推敲出一個文學獎完整的運作流程,有如下步驟:

文學獎企劃案的規劃與成形->企劃案的製作與討論->編列預算->提交組織開會->通過文學獎企劃案->向各大媒體公告文學獎->公開徵文->收件->評審(兩階段制)->公佈頒獎->結案與延伸(主辦單位:集結出書、存檔或販賣。得獎人:集結出版,獎金落袋,光環加身)。

一個完整的文學獎,在對外公告之前,必定經過詳細的企劃、提案、規劃與安排。在前一年的年度預算報告書中,就已經先行擬定好相關活動企劃。

一個好的文學獎案子從規劃執行到完成,最少都需要一年的功夫,有些甚至需要兩年。因此某些文學獎是隔年舉辦一次,像是國語日報文學牧笛獎、蘭陽文學獎,而非年年舉辦。

一個文學獎的舉辦,在制度面上,也必須有相應的配套設計。例如公家單位,文學獎的提案,事先就必須在組織執掌、法規規定、人員編制、預算編列、工作時程規劃上,都必須有相應的企劃與程序可供依尋。更必須有清楚的舉辦主旨和活動目標。另外,若空有預算卻無人力時,則必須將活動外包或公開招標,招募民間團體主辦或協辦。這時更要設及招標等事宜。

若是民間團體、企業組織,除了自行編列預算,還可能因為預算不足、了宣傳廣告,必須尋求合作協辦單位。

等到文學獎正式對外公告徵文後,還必須有專人處理收件參賽作品的分類、彌封送審。邀請評審,處理作品評審流程。最後,舉辦頒獎典禮,撰寫結案報告書(甚至將結案作品編輯製作集結成書)。此類過程繁瑣,行政事務雜多。

最後公佈決選名單,舉辦頒獎典禮,準備獎品、獎金,舉辦頒獎活動,邀請得獎者與評審等等,也都需要投入相當龐大的人力物力。項項都需要在事前詳細寫入活動企劃書與預算書中。其間所需經費與成本,絕非只有得獎人的獎金,還包括諸項人事成本,場地成本,評審費用,紙張印製,活動宣傳、招募之廣告行銷費用。甚至結案報告書與集結成書的書籍編輯製作費用等等。一場文學獎下來,費時費力又花錢,沒有一兩百萬,辦不起一個像樣的文學獎。

三、人:哪些人參與了文學獎運作?

說到參與文學獎,一般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文學獎得主與落敗的參賽者。然而,一個文學獎,只有參賽者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還必須有其他協力人士。那麼,舉辦一個文學獎涉入的人有哪些?

首先是主辦單位。主辦單位可分贊助獎金的金主以,及實際實行業務的執行業務人。通常金主只負責出錢,並在最後收到一份結案報告書或成品數冊。主要的負責人是執行業務人。大型文學獎可能有專人處理;中小型文學獎,則落到各種專員或者編輯身上(但看主辦單位性質)。

其次,就是文學獎參賽人。許多文學獎都要求參賽者參賽作品的文字規格、列印規格、列印份數等等,規定相當嚴謹(囉唆)。例如,得用A4紙張、以點距細明體(或其他文體)直立書寫。得影印足夠評審使用之份量之紙本文稿(通常為三到六份),封裝後,以信封掛號投遞到主辦單位。

因此,文學獎的舉辦,還牽涉到龐大的郵件運送。雖然這幾年因網路興起有許多獎,已可改由電子郵件投遞。但許多老舊單位,依然要求得以紙張與掛號信件投遞。這之間所支出的郵費,全年各文學獎加總之下,亦頗可觀。若以一個中型文學獎、一個文類參與競賽的件數,在一百到三四百件之間。一個掛號信件由資在30~50元之間。一整年上百個徵文與大小文學獎加總下來,所創作的各類文學作品總量,以及所需投遞信件量,亦相當驚人。

其三,則是另外一種文學獎參與人~評審。若是缺了評審,這些文學獎自然也無從產出。通常,文學獎採兩階段評審。而一個文學獎的評審人數,從五到十餘人不等。我相信評審並非義務性質,畢竟每個文學獎或徵文的投稿件數都相當驚人。因此,每個人出席評審的費用乘上全年所有文學獎評審所必須耗費的人次,想必也相當可觀。

其四、文學獎頒獎典禮時,所需投入之場地費、額外支援人力、茶水點心、獎品獎狀,其所需動用之人力物力與時間成本,亦不可小看。

四、週邊效益

文學獎作為一個產業,自有其核心內容與周邊效益。就像一部好的卡通影集,一定會有延伸商品的推出。作為產業的文學獎,也同樣有延伸效益與需求。

首先,文章人人都會寫,但巧妙與高下各有不同。因此有志於文學獎寫作者,平日就得多讀多看多寫。圖書館與書店,就是有志文學獎朋友最好良伴。而報紙副刊、文學性期刊雜誌、各類圖書(特別是文學作品與寫作技巧類圖書),更是其汲取養分的重要來源

其次,平日在家自我進修還不夠,另外還必須結交同好認識前輩先進,好切磋學習彼此砥礪。因此若是學生則可參加學校之文學團體,修習創作相關課程甚至報考文學創作類系所。課餘或寒暑假期間,則參加各單位舉辦之文藝營、寫作班,增加功力。甚至有文藝營、寫作班,特別開設文學獎攻略課程,幫助有至於文學獎比賽之參賽人學習了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週邊效應,就是主辦單位贏得口碑。參賽人抱回獎狀獎金,名利雙收。評審得以提攜後進甚至創門建派。出版社得以獲得創作新秀,簽書出版。書店得以有新書可供販賣,再用來荼毒,喔不,幫助後進努力文學獎。自此,文學獎成為一個得以自我再生產的自製系統,綿延不絕且生生不息。

結論~誰來評判文學獎的執行效益?
綜合以上所述,每年有這麼多人投入了這麼多經歷和時間,所完成的文學獎,其社會效益到底有多少?是否值得每年投入這麼多人力、心血,舉辦這麼多文學獎?這些文學獎的成功舉辦和結案,是否真如文學獎主旨所說,挖掘創作新秀,提倡閱讀風氣?則是個有待檢驗客觀評量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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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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