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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獨立與依存~我讀2005年臺灣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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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2

詩的獨立與依存~我讀2005年臺灣詩選

文/zen

(本文刊登於國家圖書館新書月刊)

書名:2005年臺灣詩選
主編:蕭蕭
出版社:二漁文化

第一眼看到《2005年臺灣詩選》,就被封面吸引住了。以白色打底,正面「臺灣詩選」四字,為程延平所題。鐵線銀勾。細瘦的筆劃,秀逸中透著些許豪邁,十分雅致。

封底則將正面題簽,縮小四分之一,至於右上角。其餘部分,大量留白。左下角處則是該書條碼(EAN)、身分證(ISBN),定價(260元)、出版社(二魚文化)、流水號(C039)。

這本詩選,可以說是我歷年來看過,封面設計最雅致,富含文雅氣息的一次創作。很難得遇到一本詩集,封面如此簡潔。還沒打開書本,光就封面,就以令人愛不釋手了。

主編是詩人蕭蕭,編輯委員有白靈、向陽、陳義芝、焦桐,均是詩彈常青樹。英文書題名則更顯豪氣~The Best Taiwanese,2005,直譯過來就是2005年最好的台灣詩。

每年,總會有年度詩選、散文選、小說選,在閱讀市場上默默推出。不論市場銷售狀況是好是壞,單見這份綿長的持續性,便足以視為紀錄臺灣文學發展的一塊里程碑了。

年度詩獎~南方朔

翻開此書,擺在目錄之前的,是2005年年度詩獎得獎人的讚辭。2005年得獎人,與往年不同,其身分不是「詩人」,而是以嗜詩、啃詩、琢磨詩、傳播詩為樂的文化評論家南方朔先生。

南方朔先生,早年放棄美國留學資格,留在台攻讀博士的「愛國青年」行徑,或許較不為年輕一輩所知。然南方朔先生,筆耕不輟,除了在報紙、雜誌上評政論事,更在多家媒體,評介導讀書集無數,是個對臺灣政治文化社會人文閱讀,貢獻頗多的旗手。

近五年來,更跨足「詩」領域。撰寫各種詩的導讀與介紹,節選精采詩作,餵養缺乏詩性靈魂餵養的島國人民。南方朔先生先後出版的《給自己一首詩》、《詩戀記》、《感慶之門》、《回到詩》,美美令人驚艷。筆者每次拜讀新作,都感念南方朔先生對於詩,能夠介紹的如此生活、如此清簡、如此親切。卸下了我對詩的心防,因恐懼讀不懂詩人詩中的複雜難解的退卻。回到詩本身,體會文字的聲韻之美。

對於詩界桂冠「年度詩獎」落誰家,筆者自然沒有評論的空間!頒給傳播詩的文化人,固然可喜;但是否也透露著,另外幾許不為人知的「詩事」?

詩的獨立性與依存性

主編蕭蕭,在《2005年臺灣詩選》的序,以<詩的沉潛與獨立>為題,該是對2005年詩壇的一個總結。即便不至於是整個詩壇的總括,至少也該是這本選集評選詩的方向吧。

蕭蕭在一開篇說到,「2005年這一年是臺灣詩壇安靜的一年」。詩壇的安靜與否,我私自猜測,蕭蕭是放在與社會的相對喧嘩來界定的。因為,接著下來蕭蕭解釋說「詩人都安分守己寫自己該寫的詩,因而也是詩人沉潛的一年。」雖然我不清楚,何謂「安分守己」?何謂「寫自己該寫的詩」?更不清楚,為何做到上述兩件事情,就是「詩人沉潛」。但我相信,詩壇的安靜,絕對是與其他社會部門對比出來的結果。

至於詩壇的安靜感,是如何產生?毋寧是更令人好奇的!

是因為大眾媒體(特別是電子媒體),沒有大幅報導詩壇的消息嗎?還是因為,整個2005年,除了詩人杜十三以非詩事件,短時間的聚集了所有目光燈焦點,成為媒體追逐寵兒,遂又歸於無聲無息,彷彿不曾發生。詩人的聲音,只能以非詩的方式,為社會所聽見嗎?

對於杜十三的詩人非詩事件,不過是另一場媒體追逐收視率的戲碼。縱然有任何意義,也在媒體的過度曝光與影像超載下,內爆了。因此,實在無須顧念。

幹完了非詩事件的詩人杜十三,肯定會再回到詩人身分上,以詩創作。而社會大眾也會回到生活軌道上,以非詩的語言/行為,繼續著例行的俗民生活。杜十三的恐嚇事件,對社會大眾或媒體來說,與其說是震撼,不如說是炒作與看熱鬧。至於詩壇,可討論非常多。從「詩人何以致此」到「詩的消逝」,不一而足。

「詩人都安分守己寫自己該寫的詩」,發表於詩刊、文學雜誌、報紙副刊、網頁、部落格,向社會描寫、陳述、控訴、感嘆、宣洩、獨白、抗議……,都無法引起社會其他部門的反應/反思/反省與討論,詩人的憂國憂民,良心之聲高漲澎湃,才爆發了詩人非詩事件嗎?

詩的沉潛與鳴放之間

「詩人都安分守己寫自己該寫的詩」,如果是一種沉潛的話,那麼怎樣才算是詩人的大鳴大放?

創作,不從來都是孤獨寂寞的嗎?「靜靜的思考自己未來的走向,思考臺灣新詩的任何可能」,不該是所有在台灣對寫詩、讀詩、傳播詩有感動的人,得要肩負一生之久的甜蜜的負荷嗎?怎麼會是在「詩人沉潛的一年」裡,才要做的事情?

是因為詩人們過去,在這個小島上,曾經以詩的語言,向社會不義,暴虐強權,提出了抗議,並且成功瓦解強權與不義的關係嗎?

但是,過去那個鳴放的年代,社會上所有的部門,都以自己的方式,對抗強權不義,瓦解了強權不義,不是嗎?

順著這個脈絡來看,對比於過去,進入二十一世紀,詩如今的確是沉潛了,甚至是沒落了,是到了必須思考未來的任何可能?因為新的強權不義,已經進化。它們不會再對詩的抗議語言,作出任何回應。相應不理,一個巴掌拍不響。沉默,是剝除詩的抗議性格最好的手段。至於社會大眾,原本就與詩有著隔閡,感嘆詩的語言太過艱澀難解,再加上社會越來越美麗,不願進入詩,不願以詩思考,已經成為一種新現實。

筆者雖非詩人(但是讀詩),但想要說的是,詩的創作(乃至任何創作),從來寂寞的多,而眾讚者少。原因無他,詩是人類語言的先行者,詩人則是思想的開拓者、先行者、先知。先知從來寂寞,除非等到預言發生/成真/落空,才會被人憶起,被人懷念/追思/崇拜/唾棄。

順著上述兩條理路來看,對比於社會的喧囂,詩壇的確是安靜的;對比於過往的鳴放,詩的確壇是沉潛了。「詩」、「詩人」、「詩壇」這個文學創作「場域」,從創作主題、形式、內容,到詩壇的運作、再製,卻是既獨立卻又依附著更廣大的社會系統而存在,是一種複雜的辨證關係。

詩人以創作、行動,參與社會,與社會其他部門互動,將詩的語言、感性、思維,放進社會,期盼碰撞出火花,進而產生新的元素,再反饋詩人,提出新的創作。

只是如今,這條迴路不再通暢,而詩人們,的確是該沉潛思考,詩的任何可能性,以打開這扇溝通之門,重新贏回世界。

所以,讓我們回到「2005年臺灣最好的詩」

一年的時間有多少詩被創作我們無法得知因為有許多詩作沒有被發表被刊登但一年有多少詩可以被刊登在詩刊、文學雜誌、報紙副刊,卻是可以地毯式的搜索出來的。從這些已經經過篩選才刊登的詩作中,再挑選出的作品,便成了《2005年臺灣詩選》。

姑且不論「臺灣詩」該如何劃分,也不論這「最好」的評選機制為何。但至少,這份詩單,會符合守門人想傳達的想法。在詩作品質水準上,亦有相當水準。

在編排體例上,以時間的推進為依歸。然而,無巧不巧的是,席慕蓉的<創世紀詩篇>成為第一選。成為這本詩選的「創世紀」,宣告這個文本世界的誕生。蕭蕭在「作品賞析」中說:「世界上任何一個種族都有自己的創世紀」,因此這本書也碰巧有了自己的創世紀。

然而,畢竟是網路時代,才一創世,卻馬上遇上了「無法燒錄」的<光碟>。因為「資訊太過潮濕」、「資訊太過複雜」、個體「太過孤單」,從創世到現下,境只有一頁之隔。而兩首詩,已經道出了古往今來諸現象。

第三首詩更妙絕,<與妳同行~給C>中,不斷出現的「六十年」,好似人的一生歲月品嘗期限,預言了「主體」的誕生。

讀詩可以很活潑,可以很嚴謹。可以很學術,也可以很後現代。只要你開心,可以用任何的方式,讀這些「作者以死」的文本。上述接連三首詩的拼湊式解讀,就是筆者的即興發揮,沒有學理,但卻自我感覺良好。而讀詩,務求開心。以詩的語言和邏輯,敲開平日束縛我們太久太深的冷酷理性,讓感性之光,射入我們的內心,溫暖那疲憊的靈魂。

所以,儘管放輕鬆的讀詩吧。更何況,《2005年臺灣詩選》中所收錄的詩,每一首都十分好讀。意像清晰、雕飾極少,相互呼應、文本唱和。有詩人王潤華關心南亞大海嘯的<我像一片綠葉緊抱住大樹>,鴻鴻反省教育的<先知的懺悔>,有黃明春反思人生的<圓與直的對話,>,紀(弓玄)思考宇宙/自然/人的<狼之長嗥>,楊牧探問自然萬物的<兵心四首>,岩上關心自然生態的<漂流木>。

在這本文集的世界裡,詩人們,以長短不一,濃淺不等的文字,對宇宙、諸神、人心、環保、生態、教育、歷史、社會、生活,緩緩道出詩人之眼的感性意念。

文字皆出名家之首,篇篇精采、首首動人。即便讀到幾首沒那麼欣賞或有不同意見的詩作,也能夠快快跳開,翻頁逃避。每首詩各自精采,但共處一書中,卻極為協調自然。再配合上封面的清雅,真的是一本值得閱讀的詩集。

讀詩並不難,短短的詩,即便跳開文字背後可能的複雜象徵,作者想傳達的各種想法。光是輕聲讀著文字與文字間,因詩人巧思組合的排列順序所產生聲韻跳動,已經是一種極為舒服美好的享受了。

這本詩集中,所選之詩,多半篇幅短小、文字精簡,沒有艱澀聱牙的賣弄之作,也沒有陳義孤高的雕琢之作。閱讀起來,負擔輕省,是很棒的一次閱讀經驗。

篇末附有各篇詩人的近況報告。這部分多數由詩人自行執筆,某些文字輕巧逗趣,別出心裁,不時令人發噱,實在是相當精采的附錄。從每位詩人所選用來自述近況的文字中,詩人的性格樣貌,歷歷在目,實在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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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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