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社會觀察

虛擬與真實的崩解~影像超載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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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24

虛擬與真實的崩解~影像超載的未來

文/zen

過往社會的人們,創造資訊以促成溝通。例如為文著書,講演佈道。然而,當今社會,資訊氾濫、奔流。大眾媒體、平面媒體、電子網路,整個世界到處充斥著過量的資訊。美國曾有研究指出,現代人一天所接收的訊息量,比過往農業時代的人一輩子接收的還多。一個美國人,一天平均所接受的訊息量約兩萬則。

會覺得太誇張嗎?無論我們打開電視(百餘個電視頻道全年無休的放送,24時輪播的新聞台)、翻開報紙(厚厚一大疊,花上一整天都不見得看得完)、連上網頁(數以十億計的各式網頁資訊),甚至光是家中擺設(不同品牌的球鞋衣服,冰箱中的各式商品,各類家電、書報刊物),早已充斥著無數的廣告資訊。更別說一踏出家門,迎面而來的各式廣告招牌。進入百貨商場、辦公大樓,其中更充斥著難以計數的資訊。

我們身處一個前所未有的資訊影像飽和世代,這個世界本身正無止盡的高速自我「複製」。

這麼多的資訊,目的原本都是為了「傳播」、「溝通」。資訊產出者自信的以為,只要我向世界丟出資訊,必然能引發反應。因為資訊所夾帶的訊息內容,是含有意義的。

然而,資訊必然產出意義嗎?

資訊氾濫,創造出一個被美其名為「資訊社會」的世界。當許多人盛讚「資訊社會」所帶來的各種優點之餘,布希亞卻看見其負面性:「我們住在一個資訊越來越多,意義越來越少的世界之中。」

當我們認為資訊的產出必然產生意義的同時,法國後現代大師布希亞(J. Baudrillard)卻不這麼認為,他說:

資訊在各處都被認為會加速意義的循環,這種意義的附加價值與資本加速循環所帶來的經濟附加價值具有同樣的性質。人們認為資訊創造溝通,即使造成巨大的浪費,一般還是願意擁有它。即使在整體的考量上,意義是過剩的。

布希亞認為,資訊的超載、氾濫、過剩,已經到了否定意義存在的地步。「資訊吞噬了自身的內容,它吞噬了溝通與人際關係」間的關係。

試著回想看看,當忙碌了一天,終於洗澡刷牙,熄燈準備上床睡覺的同時,回想一整天,你會記得多少「資訊」?如果能說出兩百則,已然相當驚人。然而過一個禮拜再問你,還記得上周某天一整天所接收到的資訊有多少時,答案應該不令人意外的印證了布希亞的話。超載、氾濫、過剩的資訊,已讓我們「忘形於通信」(ecstasy of communaction)。

在氾濫的資訊所構築的溝通中,自我與意義將被吞噬殆盡。意義則在資訊產生的同時,煙消雲散,消耗殆盡。

不僅如此,超載的資訊,讓人專注於溝通形式本身,遺忘了溝通的本質,原在於促進兩個體間的互動與關係。於是,在超載的資訊氾濫社會,人與人之間,反而落入一種朦朧的迷茫狀態。日漸疏離異化。

當我們遨遊於網路世界,享受資訊氾濫所帶來的影像刺激的同時,已漸漸讓擬像與超真實支配我們自身,進而取代實相與真實而存在。影像成為新的現實世界,進入自我再製的狀態~一個自我封閉於並浮動於真實世界之上的虛擬存在。並且拒絕真實的進入。君不見新聞主角與電視名人,成為我們的新鄰居;至於真實世界的鄰居,則成為遙遠而令人恐懼的陌生人。我們對美國總統的熟悉度,比自家鄰居還深。

外在實體世界,不再真實。影像成為真實。真實世界發生在你面前的重大車禍,你毫無感覺。直到回家看到電視播送此則新聞,彷彿血脈噴張,義憤填膺的認可了事件存在。

真實,自此一路滑進虛擬的影像所構築的世界裡,不覆抬頭。影像原本是用來反應、再現真實的功能,轉為扭曲、建構真實。最後更進一步更移除真實存在的必要性。影像自我再生產。我們終於獲得一個超真實、純然擬像的影像世界。人們不再深入任何事件,只是表面式的泛泛而論,「一眼掃過物體,當它們是個對象之外,其他均視而不見。」至於對象本身的原始意義,已經蒸發。影像成為真實、取代真實,成為一切存在的新基礎。

隨著影像主宰一切,所有的事件都被送入美學範疇,並以外貌定義價。值世界被美學化。於是,美麗的女人只剩下影像所告訴你的標準;成功的標準也由影像建構。而別無其他可能。影像的暴力法西斯,接管世界,成為新時代的主宰。控制著真實世界的人們。

法西斯主義者說:「即使世界即將毀滅,也應該堅持正義。」其所堅持的,當然是屬於法西斯的正義。放到影像法西斯主義的脈絡來說,就是堅持影像所創造的一切擬像的合法性。於是,在由擬像所操控的「奇觀社會」、「資訊社會」、「高度資本主義社會」,戰爭成為一種乾淨的無深度的外科手術。美軍攻打波斯灣,便是經典的一例。由有甚者,即便真實世界的生態系已然走向崩潰,生活在由擬像符號所創造的虛假永生世界裡的人們,依然繼續服膺擬像的統治。

擬像統治的影像社會,資訊超載、過度曝光。無數紛飛的廣告霓虹燈看板,都會萬花筒的迷醉夢幻影,持續不斷成長的過度供給,不斷的挑逗著人的感官刺激,誘使企圖對抗擬像宰治的人們對誘惑投降。人們漫遊在這被蠱惑的城市,尋找慾望與狂亂的出口。

唯一能夠避免被誘惑侵蝕主宰的方法,便是啟動人內在自我防衛機制,不斷強化腦神經處理刺激的訊息源。只是,人類神經處理資訊超載的模式,是先將無止盡挑動感官的資訊轉化成「玩膩」態度,讓神經不再對任何資訊產生反饋或做出回應,最後挑斷接收刺激的神經,或逐漸自我麻痺,以不回應和冷漠,面對新世代的巨大資訊超載。

資訊社會中,開始出現一批批空虛、飄蕩、不知未來去處的幽靈。在影像氾濫的世界,人類被迫自我麻痺,放棄任何真實感受,只對虛擬擬像與超真實產生反饋,成為機械性的例行化存。在為的是滿足新社會的運轉。擬像以超載的資訊,將人們洗腦,使其不再能夠對新世界的法西斯暴力做出反應。影像所施打的麻醉劑,徹底而無止盡的麻痺人類的感官知覺。擬像則透過通訊科技,創造一波波干預、操控人類的喜怒哀樂影像,要你哭就哭,要你笑就笑。至於無法接受洗腦以供新社會使用者,將被處以麻痺極刑,再也無法對刺激產生任何反應。

幸運的是,百分百的純擬像世界尚為完成。我們仍有辦法從資訊超載的意義麻痺裡掙脫。只要我們能夠回歸到每一個真實領域裡,腳踏實地的以自身的五感,面對面的直接與真實世界和人溝通互動,創造意義。雖借用通訊科技,但卻不忘形(迷醉、出神)於通訊科技,亦不讓影像主宰我們的思考,替自己開闢活路,創造除了自我麻痺以之外的另一條面對資訊超載的道路。例如批判性思考的引入,宗教靈修的培養,生活政治的參與,甚至社區總體營造的投入,創造更多富有地方感的真實經驗。未來,我們還是可能翻轉上述發展進程,從而逃開像《駭客任務》中的母體,所創造、經營並統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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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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