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與學習

萊布尼茲調和式閱讀法~世界名人閱讀術十六

By
on
2006-05-13

萊布尼茲調和式閱讀法~世界名人閱讀術十六

文/zen

有時候,我們認為,眼前這本書簡直大逆不道,和自己一直以來所相信或接受的想法大相逕庭。閱讀時,最難的是將看似與過去所學的不同觀念結合在一起,成為自己想法的一部分。其實,調和看似衝突的兩種學說或想法雖難,但並非不可能。

舉例來說,社會學理論中的功能論和衝突論,曾經被視為是兩組孑然不同的理論取徑。然而,在社會學家路易寇塞推出了《社會衝突的功能》後,調和了兩個理論取徑,從衝突裡去尋找出功能,也爲功能論注入了處理衝突命題的元素。後來,更有其他學者接手,繼續詮釋功能與衝突間的關係。這便是調和。

在閱讀時,雖然在同一個領域裡看見看似衝突的不同學說和觀點,但運用萊布妮茲的調和式閱讀法,我們便能夠將世間諸多看似雜亂紛呈又比彼此矛盾的觀點,調和於一。

萊布尼茲其人

萊布尼茲(Leibniz, Gottfried Wilhelm,1646~1715)德國哲學家兼數學家,是微積分的發明人之一(另一位為牛頓)。除了是自然科學家、哲學家,同時,也是外交官、技術專家,具有多重身份,對邏輯學、數學、力學、地質學、歷史學、語言學都有重要貢獻,被西方人尊為與亞里斯多德並列的兩大學聖。

萊布尼茲生於萊布濟希,父親為大學道德哲學教授,家學淵源。自幼便喜愛閱讀。八歲自修學習拉丁文。後入大學,攻讀法律、哲學、歷史與邏輯。1666年取得法學學位。

1672年,萊布尼茲以外交使節身分,赴任巴黎,停留四年。在此期間,萊布尼茲開始積接處科學,埋首數學研究,創建微積分的基礎原理,並構思出一套邏輯符號。

1673年萊布尼茲以物理學論文,獲選為倫敦皇家學院院士。隔年又被選為法國科學院外國院士。同年,萊布尼茲四處奔走,並成立柏林學院,成為首屆院長。

1676年底,萊布尼茲經由英國荷蘭回到德國,並擔任哈諾瓦侯國(當時的德國尚非統一的單一國家,而是城邦林立)的圖書館館長與顧問,並開始鑽研自己的思想體系,最後死於該地,享年七十。

萊布尼茲的調和體系與單子論

總的來說,萊布尼茲的學說可以稱為「調和的體系」(system of harmony)。調和指的是個別對立之中的統一關係,而非完全統一的相互融合。

調和折衷是萊布尼茲哲學的特點。萊布尼茲一生學說主要關懷點便是調和中世紀神學與當時盛行的自然科學的機械宇宙論,調和機械論與亞里斯多德的目的論。對此,萊布尼茲提出了「單子論」作為解決之法。

萊布尼茲認為,普遍的調和是將宇宙整體視為調和系統,我們可以在其中的分殊性中,看見統一。也就說萬事萬物之間雖然看似彼此有別,但其實是統一於更高的一個整體之下。

以知識來說,每一種思想體系都有它的真理價值存在,不同知識間的差異或對立,其實只是強調同一真理的不同面向。就以前文提過的功能論與衝突論為例,其實這兩個理論都是隸屬於重要的社會學理論,目的都在於試圖解開社會運作的底層規則。兩個理論各自提出了某部分的解釋/真理,雖然兩者看似彼此對立,但其實是統一在一個更高的目的之下。

萊布尼茲透過調和折衷,將機械論與目的論的對立性,成功整合在一起,甚至影響到往後德國觀念頓的開展。萊布尼茲被尊為德國觀念論的開山祖師,德國哲學開始走向一元論、綜合性與普遍性的追求,揚棄一切對立,企圖尋找絕對者的根本原理。

萊布尼茲一生心心念念的,不是建立自己獨特的根本立場,而是調和包容各種立場,創建一種肯定樂觀的普世性綜合世界觀。

爲此,萊布尼茲提出六大定律,作為其開展其單子論與調和思想體系的基礎:

一、調和律(The Principle of harmony),萊布尼茲肯定多元獨立個體之間有內在普遍統一性的存在,透過單子論學說,得以將這些多元對立調和於一。

二、充足理由律(The Principle of sufficient reason),萊布尼茲認為一切真正命題以及事物存在,都有其成立的根據。這就是理由律。萊布尼茲說:「一切事務的發生皆有充分的理由,只要能夠找出理由,追本溯源,便可以發現存在的根本。」理由律有兩大類,一為邏輯另一為經驗實在、前者如數學符號,方圓等幾何概念;後者則是生活中可感知的經驗事實。

觀念論者認為,真正的知識來自於本有觀念;而非如經驗論者所認為的,知識來自感官經驗。

萊布尼茲調和了經驗論與觀念論,他在《人類悟性新論》一書中認為,像方圓這種幾何學,為理性(悟性)真理,來自本有觀念,依靠邏輯推理運作而成立。另外的是感官經驗知識,依靠經驗抽取而獲得,無須通過邏輯運作推理,便可以得出,又稱為事實真理,前者是形上學的、必然的真理;後者為偶然的真理,涉及現實經驗並非必然,也不能分析,依靠充足理由律得以成立。

三偶然律/完善律(The Principle of contingency or perfection ),此為理由率的補充。萊布尼茲認為,人的行為必須依照自己所認為最好的去做,而非遵循完善律的結果。一切存在的充足理由既來自完善的理念,理由律與完善律最終必定相同。萊布尼茲提出過一個很有名的說法:「我們的世界是一切所有可能的世界中最好的一個。」

四、矛盾律/同一律(The Principle of contradiction or identity),萊布尼茲將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定律視為同一。他認為,必然真理的命題一定遵守矛盾律,不會有與矛盾律不合的命題同時成立,

五、不可辨別者同一律(The Principle of the identity of indiscernibles),此定律乃從充足理由律導出,說明不可能有兩種無法辨別的實體存在。假設若兩種實體之間彼此無法分辨,那這兩個實體其實是同一個實體。

六、連續律(The Principle of continuity),萊布尼茲認為,調和系統彼此之間是一種如階梯卻又綿密相連而無縫隙的存在,正如單子與單子之間能夠串連成一個無限連續存在序列。

除了這六大定律,萊布尼茲還發展出普遍學、普遍數學,認為數學演繹法是最精確的科學方法,哲學的首要目的在於發現不可還原的第一因,據此推論其他真理或知識。

萊布尼茲為了開展普遍學,發展了一套結合術,又稱符號學。這套符號可以說是現代符號邏輯的始祖。萊布尼茲認為,人類知識的構成理論上,可以化約成一如數學符號般的符號存在,並企圖透過這類符號,統一整合各種學說與命題彼此間的關係,並以此作為推論計算的基礎。不過,這始終僅止於理論,並未有效實踐。

萊布尼茲的單子論

萊布尼茲認為,實體笨身具有一種力量,是造成運動的原因。力量是萊布尼茲定義實體構成的要素。物體或靜或動,乃是相對的區別,兩者是力量的不同展現形式。

根據這種實體觀念,萊布尼茲定立了無限多元實體,又稱為「單子」。萊布尼茲認為,單子不外是一種構成複合組織的單純實體,單純指的是不具「部分」。也就是說,單子是實體組成的最小單位,不能夠再被切割或分解釋,是組成一切複合實體的基礎,也不能夠擴展或變形。單子是事物構成的要素。

在知識上,單子可以被視為是不可在被化約的公理、前設或者是概念、命題。每一個單子都與其他單子不同,但彼此之間可以串聯排序、相互調和組織構成,以多元方式表現整個宇宙。單子是形上學的基點,透過單子,才得以一窺宇宙整體的調和之美。

萊布尼茲認為,每個單子都反應宇宙某一部分的真理或整體。

萊布尼茲調和式/單子論閱讀術

透過萊布尼茲的調和折衷論和單子論的解說,對於在閱讀上的應用,應該就逐漸清楚了。

閱讀新文本時,我們必須尋找文本中那不可再被化約或拆解的「單子」(可能最能夠掌握這本書內容的一個字、一個概念、一句話、一組命題)。盡可能的找出單子,透過相互連結調和的方式,找出這篇文本企圖傳達的意圖。

調和式閱讀,最大的功效不在於獨立單書/篇的閱讀,而是在同一研究主題下,遭遇不同理論學說時的應用。許多人在碰到不同學說觀點的文本時,容易採取先來後到的主觀,以前進入腦袋中的學說作為評論後進入腦袋中的學說。

特別是當我們還是一張白紙時,最容易被第一個所接觸的學說想法,因為當時的我們如一片白紙,觀點進入最容易希收,且最沒有能力批判或檢視,進而影響或干擾往後在學習路上的知識取徑的選擇,甚至偏愛一家之言。犯了以最先學到的理論,當作唯一真理的錯誤,以此為標準,用以檢驗往後所學的任何學說。

但萊布尼茲的調和式閱讀術說,不,你可以試圖進入每一個學說之中,找出每個學說的單子,以現代方法論的術語來說,是理論的硬殼(hard core,指理論最核心的前設、公理或命題),先肯定不同學說想法彼此相同的善意出發點,然後將不同學說間的硬殼,放在該學科的核心問題意識之下思考,比較企圖在較高的目的下將看似差異的理論,進行調和折衷。

再以前文所提過的社會學理論中的功能論和衝突論為例,就可以清楚解釋了。功能論重視的是社會秩序運作的功能,衝突論則關心造成社會衝突的原因,但其實兩者都是用來解釋社會秩序如何可能這個更大問題的學說。兩個理論都個自從其硬殼(或要稱單子前設公理均可)出發,發展屬於各自理論特性的觀點解釋構成社會秩序的不同面向。於是在功能論裡有了衝突論的影子,功能除了有正功能還有反功能或隱功能,而反功能或隱功能便是來自對衝突論的思考。

萊布尼茲的調和折衷論在閱讀上有個很重要的提醒,告訴我們看似彼此衝突對立的觀點,其實出發點,可能都是企圖解決同樣的問題。我們能否跳過表象,找出構成其內在最基本的單子,進而將兩組差異觀點調和折衷,進而擴展視野,甚至像《社會衝突的功能》一樣,為開展學說新局。

延伸閱讀
人類悟性新論,北京商務
社會衝突的功能,桂冠圖書

標籤
相關文章

留言

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Zen大著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