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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緒爾:符號學閱讀術~世界名人閱讀術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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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5

索緒爾:符號學閱讀術~世界名人閱讀術二十二

文/Zen大(歡迎來參加超快速讀書法)

Ken Goodman有一個關於閱讀的研究找了一群國小學一年級的學生,將一篇文章中所有的單字獨立列表,請小學生們先行大聲誦念,辯視學生的字彙熟悉度。接著再將以這些字彙所構成的文章,交給孩子們閱讀,並查問學生們對於文章和字彙的理解程度,結果發現,那些原本獨立列表不認識的單字,放到文章裡之後,學生們竟然都可以辨識。

Goodman透過這個研究說明了一個人人都曉得,但卻從未被驗證過的事實:文本內文字間的上下文關係可以推敲出字彙的語義,甚至字彙的言外之意。Goodman說,讀者使用文章裡的線索時,會帶入他們對世界的認知和認識,以幫助文章的理解。閱讀時讀者在腦海中,已經先行猜測文章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內容並做出預測和推論,選擇性的使用文章線索,並在遭遇和預測有所衝突時修正其猜測。Goodman認為,有效的閱讀並非辨認單字,而是了解文章的意義。高效的閱讀則指依據讀者現有的知識,並且擁有足夠可用的線索,去辨認讀懂文章。

Goodman發現,學生在朗誦文章時所出的口誤,其實不是錯誤,而是上述在文章中進行猜測的線索,與文章本身的發展出現衝突時,讀者對於文章的誤解。也就是說,讀者以為文章應該如他心裡預期的方式開展,沒想到作者卻另有開展方式,讀者腦袋中的認知先行於文章,於是便念錯了字。學生們的閱讀,不只是辨視單字或片語,而是在預先理解文章架構的前提下,將文章裡已有的語言線索與讀者對於語言如何運作的知識連結的過程。

為什麼文字在獨立列表時被認識的程度比放在文章中時來得少?為什麼讀者能夠在腦中預先猜測文章的開展模式?為什麼讀者會發生理解錯誤和朗誦口誤並且隨即改正?除了Goodman的解釋,索緒爾的「符號學」從表達文字的符號間的差異之構成的角度,提供了另外一種解釋。

索緒爾其人

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6),瑞士人,1857年生於日內瓦。索緒爾被尊為現代語言學之父,其語言學學說影響後世深遠。

1875年在進入日內瓦大學攻讀物理學和化學。1876年加入巴黎語言學會。1876年轉入萊比錫大學攻讀歷史語言學,並結識了青年語法學派的重要人物布魯格曼、奧斯脫霍夫等人,和他們共同從事印歐系語言的歷史比較研究工作。

1878年,索緒爾發表了成名作《論印歐系語言母音的原始系統》。1880年,以《論梵語絕對屬格的用法》獲萊比錫大學最優生博士學位。1881到1891年間,擔任法國巴黎高等研究學院歷史比較語法教授。1891年回國擔任日內瓦大學教授,講授梵文和比較語法。

自1907年起,三次講授普通語言學,1913年因病去世其弟子 Charles Bally 及 Albert Sechehaye 於1916年將索緒爾之前的普通語言學上課的講義內容整理集結出版,就是現在一般通稱的《普通語言學教程》( Cours de Linguistique Générale)一書。該書成為二十世紀現代語言學奠基之作,更影響後來的結構主義,現代語言學的許多理論基礎都來自於這本書。以及1950年代以後,西方思想的「語言學轉向」。

索緒爾的符號學及其閱讀術

人類的書寫語言由符號產生,無論是西方拼音文字或者中國象形文字,其各自符號構成的原理或有不同,但符號的運作模式卻有其相通之處。

符號學是一門研究符號的科學,旨在研究符號是什麼?如何發生作用?以及文本的意義如何產生?等相關問題。透過了解符號及其運作,我們可以判讀出文本的意義甚至文本的言外之意。

索緒爾認為,符號(sign)是語言的基本單位。符號包含兩個部分:其一是所指(signified),由所指所喚起的抽象心靈意象即所旨。所指指的不是「物」、影像、聲音、心靈意象,指的是概念或對象。例如「一個既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的小人」。其二是能指(signifier),指的是和所指連結的聲音或影像。能扣動一心靈意念,即能旨的可察覺的、物質的、聽得到或看得到的信號。例如上述例子指的就是「嬰兒」。

索緒爾認為,所指和能指之間的構成是任意武斷,並沒有必然的關聯性。舉例來說,上述的能指在中文是「嬰兒」,在英文則是「Baby」。而在義大利文、日文、德文、法文裡,都有各自的能指代表。

此外,同一個能指(也就是上述的嬰兒)可以指涉不同的意思。例如Baby用在母子之間,指的是孩子;用在情侶之間,指的則是某種親暱稱呼。

索緒爾認為,所指與能指間的關係,就算看似穩定,也沒有本質上的關聯,是任意而武斷的。時下最流行網路火星文的出現,正是一個明例。說明符號的所指與能指間,看似穩固不可代換的關聯性,其實是相當脆弱的。像「很」變成「粉」,「我」變成「偶」就是一例。

然而,所指和能指間的關係雖是武斷而任意,但符號之間的關係所依賴,的反而是符號與其他符號之間的差異。例如在網路上,當你讀到「偶」這個字時,必須依靠上下文判斷「偶」指的是「偶然」或者「我」。反過來說,在網路上解讀「我」這個字眼必須還要同時搜尋「偶」等相關的符號,而不能只是單單搜尋「我」這個符號。而同樣一個「偶」回到現實生活的指面文字時,則失去了「我」的意思。

這僅是一個字的舉例,若是每個文字在網路上均有其替代使用文字或符號,那麼初上網路閱讀文章的人,就真的會彷彿閱讀火星文一樣。「我很鄙視你」,在網路上可能會被寫成成「偶粉BSU」。因為所指和能指間的關係是約定俗成的,並沒有絕對本質性的對錯或差異。符號總是和某種東西或意義結合然後產生,所指和能指之間的連結,並非理所當然,也無固定脈絡可循。

約定俗成是語言使用的重要依據。因此,語言會隨時代以及重大使用個案而產生演變。例如「罄竹難書」這個成語,在原本被指為形容多的用紙都寫不完,到後來被約定俗成指惡事方面的難以計數,到最近被教育部長企圖以一己之力顛覆約定俗成恢復本意來使用,無視數千年來的語言慣習,卻又沒有像網路一樣開展出另外一個語言使用場域,於是淪為一件貽笑大方的語言學經典案例。

另外,符號的歧異性來自於一個符號能夠指涉的意義不只一個。如前面舉例的Baby。有些符號的意思可能容易判讀,另外的意思則必須放入文本脈落,才有辦法理解。

例如隨便一個簡單的字辭(如on、「道」)到字典裡去查找,都可以找出一籮筐的定義和用法說明。然而要我們憑空背出字典內對這些字辭的所有解釋大概很難。但當在文本的閱讀脈落下,卻又很難會錯認。這便是透過符號之間的差別定義慣習的影響。例如我們都知道「道」+「理」和「道」+「路」指涉的是不同的意思。

借助和上下符號間既約定俗成又有所差異的符號,我們可以判讀出該組符號的正確涵義。即便在腦中預測錯誤,也可以馬上修正(關於預測錯誤,在英文可能像是the、a之別。在中文可能是相近四的文字的錯判,如烏和鳥。用這個測驗正在學習中文而對中文符號熟悉度不高的外國人,更可證明之)。

因為符號與符號之間的關係是任意的,沒有本質性的內在必然關係。因此,有心人士便可以透過符號的巧妙替換或代置,將想傳達的訊息偷渡其中。最常玩弄符號連結的就是「廣告」語言。廣告常為其商品添入某個日常生活中原本符號所具有的意思,讓閱聽人在往後看到該符號時,便想起其商品。像是打勾符號,已經變成Nike的商標。M已經成為麥當勞的標誌。都是成功的符號轉譯或添義。

在閱讀時,我們之所以能夠預先在腦中猜測文章接下來的開展,以及在猜錯之後馬上進行修正,正是拜文章上下文符號間的所指能指既約定俗成卻又彼此差異的關聯,再代入我們腦中原本就擁有的符號知識所致。

人們能夠在符號之上添加如此多的意義並且記憶,靠的就是上下文脈落的指示性。句法結構宛若語言架構和地圖,讓原本多元分歧的符號們,可以各安其位,幫助人們讀出符號內涵的意義。否則以符號的多如牛毛以及符號彼此間的歧異姓,若都單獨猜開使用,人們早墮入五里霧中而不知所措。

延伸閱讀
《索緒爾》,桂冠圖書
索緒爾,《普通語言教程》,江蘇教育出版社
吉莉恩蘿絲,《視覺研究導論》,群學
A. A. Berger,《媒介分析方法》,遠流

超快速讀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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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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