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社會觀察

從國務機要費爭議看臺灣的報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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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8-15

從國務機要費爭議看臺灣的報帳文化

文/zen

「請問您需要統編嗎?」

相信每個人都在消費結帳時,聽到服務人員親切的加註這句話。需要統編做什麼?當然是該筆開銷可提列為公務支出,雖然先由我代墊,但之後可以向公司請款。而加註統編的統一發票便成為報帳工具,再不能拿來兌獎。聽來似乎合情合理。但其中學問卻是奧妙。

如果你是老闆,公司是你家開的,公司的錢就是你的錢(?),所以外出消費,不管是應酬吃飯,還是私人購物,全都在發票上加上統編,屆時全部都當作營業用支出計算,這不就可以逃漏稅了。

另外一種情況是,身為員工的你因公出差,公司有規定的交通住宿費用上限,因此聰明的員工,無不想盡辦法住便宜的飯店,搭最便宜的交通工具,再想辦法買發票或購買憑證,上繳公司,提報出差費用上限。偶爾在BBS或網路上,便會看到有人徵求特定商場時間和金額的發票,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些發票的用途為何。

員工平日因公搭計程車所拿到的空白收據,或多或少灌水浮報者,也不再少數。筆者還見識過公司要求員工平日消費明細,均報統編,繳回公司,好讓公司報帳(這段劇情怎麼聽起來頗為耳熟!)。

甚至大學裡向國科會承接研究計畫的老師和研究團隊,以搬運器材之名,行購買私家車之實;或以研究計畫之名義,買了研究用書卻再計畫完成後據為己有(筆者僅在某大學圖書館內看過某教授會將研究計畫完成後的計畫用書全數捐給圖書館);研究助理們更是忙著幫計畫浮報費用,甚至替自己添購的電腦文書設備浮報費用。例如明細上登錄的是購買一萬片光碟,實際上買到的卻是一台電腦。如此林林總總的複雜作假帳文化,在臺灣舉國上下,根本不算什麼。人人習以為常,視為理所當然。畢竟,誰沒有白搭便車,拿過公司的文具;或者在上班時間開小差,辦辦自家私事。

誰沒報過假帳?

這些不曾被視為違法,即便違法也難以追查的報帳文化,正是形成今天鬧的沸沸揚揚的總統府國務機要費爭議的成因。就像各級行政首長的特支費,待過官僚體系的人都知道,誰不都是設法挪為己用,反正不用白不用,有些人更直接視為薪資的一部分。當然這種文化是一種默契,舉國皆知而無人點破。更何況遂行這些報假帳者,其中不乏自認品德高尚、為國家社會做出卓越貢獻的優異人士。

作弊的文化

這些習以為常、沒什麼大不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大衛卡勒漢在《作弊的文化》,中稱為作弊。卡勒漢認為,作弊危害當代社會秩序運作最根本卻不被人注意的問題。所謂作弊,泛指用違規的方法超越他人。社會上的贏家階級,透過走後門送紅包打通關節,取得經營優勢;社會上的輸家階級,為了翻身,什麼舞弊事端都幹的出來。笑貧不笑娼的文化氛圍,更助長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營私舞弊。

所以,我們的父母從小就想盡辦法,讓自己的孩子能夠跨區就讀明星學校。有辦法的家長(贏家階級)就買房子,甚至買的是變相在一個房子裡硬是隔成十幾戶,並且售價高昂就是要賣學區戶籍;沒辦法的父母只好到處請託,看能否在朋友親戚家寄放戶籍。

作弊成為全民運動,作弊並不可恥,只要作弊的結果達到而且沒有人被抓到,就沒有人知道作弊。於是計程車司機為了多賺點錢而超速、闖紅燈;醫生為了多賺點錢而浮報健保費用,甚至收受藥廠回扣;病人為了多撈點本沒病卻老是上醫院拿藥;運動員為了贏錢而不惜放水打假球;企業為了節省成本而偷工減料;員工為了抵制待遇不公而上班偷懶;消費者大量盜版下載複製盜版軟體、音樂……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當社會看重的是一個人的地位財富成就而非品格時,便會出現作弊文化。而當社會競爭激烈,輸贏之間的報酬分配差距越大時,不擇手段的達到目的的作弊文化更無法阻擋。再者,當輸家階級發現競爭規則是如此的不公平的偏袒贏家,甚至贏家與制定規則的政府單位掛勾時,更讓輸家階級不計一切代價,就是要贏。

這些當然都是外在歸因了,一個人如果操守品德高尚,自然不會覬覦這些不義之財。然而,如果我們生長在一個人人都報假帳(從政府高層、學校師長、公司主管同事、同學朋友),認為大家都在做,不以此為錯誤/羞辱的社會文化裡,無意識的將報假帳和其他作姦犯科的道德判斷切割開來,根本不認為有錯的話,又怎麼能夠自醒到這些事情其實違法。就像帶著孩子闖紅燈亂丟垃圾的媽媽,又怎麼教出一個有公德心的下一代?

在小事上忠心

聖經上說:「在小事上忠心。」不報假帳、不徇私舞弊,就是防微杜漸。教會的財務不挪為己用,不因為沒人看見沒人知道大家都在做就算被發現也不會被責罵就行那所不當行的。例如借教會的車自己出去玩,利用教會的資源辦自己的事情等等(這和拿上班時間處理私人事情有何兩樣?)。上帝的歸上帝,別人的歸別人的。就算拿了也不會被責罵,但只要不是份內該擁有的,全都不碰。即便因此我們不能上明星學校,少了免費文具,必須犧牲午休時間才能處理私事,甚至成為社會競爭場上的輸家,不能賺大家,享有世俗的成功,那又有什麼關係?上帝啟不照顧我們吃什麼穿什麼喝什麼的一切生活所需,用作弊得來的錢奉獻,神也不會悅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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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omments
  1. 回覆

    阿光

    2006-08-20

    這真是篇很不錯的文章耶!
    常看很多社評或政論節目,許多人都意識形態,刻意內行人說外行話,很少能真正地深入問題核心

  2. 回覆

    zen

    2006-08-20

    政論節目都是預先設計好要討論那些題目和方向
    以及最後討論的結果
    絕大多數都是假的
    有興趣你可以看布爾狄厄的 論電視(麥田)
    電視是一種娛樂用媒體
    平面媒體的特性並不適用於此
    即便是政論節目 也只是一種娛樂
    塑造一些大眾意見 讓沒有辦法思考卻又想表達意見的大眾(也不讀書或獨立思考) 在生活中碰到議題時 好像能夠有自己意見可以抒發
    其實是愚民

  3. 回覆

    寶寶

    2006-11-22

    問題是,當老闆要你這樣作,不做沒飯吃,妳做不做?

  4. 回覆

    淡藍薰衣

    2006-11-23

    說得真好,所以,我們都該好好好反省自己,而不只是拿放大鏡去看別人啊!

  5. 回覆

    zen

    2006-11-23

    說到報假帳,我做過,那是我還完全沒發現這是個問題的時候,但也是因為某些規定的報帳制度太有問題.或者說報帳購買後的複雜財產申報.
    但我在學校系統裡看到的是更多大學教授研究助理如何的挪用公款 公款私用讓人…..
    這是陋習 所有人都知道的陋習
    就想首長特支費 這還是件我小學就被告知的常識
    (有時我真懷疑媒體是外星球來的生物)
    後來當我讀了這本書,才驚覺整個社會的報帳問題是個文化問題
    是文化問題 就必須從制度面去革新
    否則當文化不認為是錯時 自然不決得是錯
    所以 當知道了以後 能避則避 避無可避只好攤牌
    若是丟工作 那就走人吧….如果一份工作必須靠幫老闆報假帳才能夠保得住….

  6. 回覆

    edward

    2006-12-02

    很喜歡你文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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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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