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處方箋

最難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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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7

最難平常心

文/zen

前一陣子讀宮本武藏的兵法書《五輪書》。

說到宮本武藏,一般人的印象大概就是武林高手。傳說宮本武藏一生決鬥六十餘場從沒輸過(有一說其中有一場打成平手),堪稱日本武聖。許多電視劇漫畫電影小說也一再改編宮本武藏的故事至今依然為人所津津樂道

然而,這些決鬥其實不過是宮本武藏生平中的一小部分,而且絕大多數發生在三十歲以前。其實宮本武藏不但精通武藝,還精通詩歌、茶道、雕刻、繪畫,是個能文能武的全才。三十歲以後的宮本武藏隱,居在熊本城,收起學生,傳授起武學來了。

晚年時,宮本武藏開始提筆紀錄他一生的武學心法,成就《五輪書》一冊。宮本武藏在書中,將其兵法命名為「二天一流」,共分地水火風空五卷。

地之卷談的宮本武藏兵法的梗概與流派思想基礎;水之卷談武學兵法之心法;火之卷談的是交戰之道;風之卷談兼談其他兵法流派(這裡的風採風格的意思);最後的空之卷甚短,僅有兩頁,談的是自然之道。

宮本武藏認,為世間每一門學問都有其道,茶有茶道,花有花道,醫有醫道,戰爭武學之術也應有其道,那就是武士道,也就是兵法。兵法幫助人求勝,但卻不只是求勝而已,因為無論什麼人,要立身處世,都需有其道。所宮本武藏認為兵法就是武士應該遵守的法則,尤其是將領。

宮本武藏說,一切事務都有節奏,切勿忽視諸藝百技的節奏;另外,無形抽象的東西也有節奏。也就是說,萬事萬物中都各有其不同的節奏,能夠清楚掌握節奏,分清楚成功的節奏與失敗的節奏,對於戰鬥取勝十分重要。

記得讀書時代曾經在明日工作室打工,有一次李進文說到,寫文章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文字間的節奏。後來,我試著把節奏運用在閱讀,果然發現了不同作者書寫時所反映的不同節奏,能夠用如詩歌般的節奏譜些文章的作家,其文筆常流暢洗鍊的令人讚嘆,可見文字與文字之間也有節奏,務必找出最適合的節奏排比,才能譜出好文(只可惜這對我仍是有待努力的功課)。

節奏的掌握,必須靠平常心。若心亂則氣亂,氣亂則節奏亂,節奏亂則無法掌握全局,自然容易露出破綻被,敵方取得先機進而落敗。

然而,最難平常心,否則宮本武藏也不用不斷反覆論說了。碰到一點不如意的事情,例如考試考不好、業績達不到,馬上就急的跳腳;碰到被冤枉責怪,馬上就想辯解開脫;偶爾獲得一點小成就,便開心的世界都要翻了過來;被心愛的人拒絕,馬上就難過的快要死掉……,一顆心就這麼懸在世界上,環境的一舉一動,都在在影響著我們的舉止反應。

說難聽點,我們就像巴普洛夫的狗,要你笑、要你哭、要你生氣,要你難過,都不難,只要給予適當的刺激就行了。這樣喜怒容易被人預測的人,彷彿決鬥者的節奏和招式被識破,對手可以輕而易舉的擾亂,進而取得勝利。

宮本武藏說:「兵法之道,惟平常心而已。」足以作為其兵法武學的總結。

身處尋常事務或者刀光剣影中,應無二致,同樣坦率,保持平常心,不緊繃也不放鬆讓,心穩居其中,不偏不離,不讓事務牽引、干擾,似動非動。

隨時留意週遭狀況但卻不受制於環境的變化,看似柔弱實則剛強,豐而不盈、滿而不溢,沒有個人好惡,通透事物的正反、善惡之理,不受人擺佈,自由行動,明白百家諸理,在尋常生活理保持戰鬥之心而在戰鬥之際保持平常之性。

無論鈴木一郎,還是王建民,或其他頂尖的運動選手或成功人士,也常常談到平常心的重要性。「一球一球的投」、「一球一球的打」,不要去記得上一次的成功/失敗,每一次都當作新的開始,以平常心全力以赴。

綜觀《五輪書》,通篇不斷反覆談到兩點,一是「平常心」,二是節奏。而我以為,所謂節奏的最高境界,就是平常心。

以平常心掌握世間萬物相生相剋與運行變化的節奏,自然可以通透萬物之妙,掌握世理之理,自然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即便不用在戰鬥武學上,用在處世經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宮本武藏在《五輪書》中提出九點鍛鍊節奏與平常心的心法:

一、誠心以為思想之本
二、忘我以求道
三、遍習諸藝
四、廣涉百業之道
五、了解諸事的利弊得失
六、培養辨別事物的眼光
七、洞悉肉眼不可見的事情
八、留心細節小事
九、不做無功效之事

心中隨時牢記這九點原則,反覆操練,自然可以領會平常心,達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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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Comments
  1. 回覆

    Ocarina

    2007-01-27

    你這麼介紹,讓我也想找這本–宮本武藏的兵法書《五輪書》來看
    這句<寫文章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文字間的節奏>
    雖不甚明瞭
    但,願想辦法努力往此路上行
    多謝告知此一需要注意的重點

    • 回覆

      Zen大

      2007-01-28

      版主回應
      文字是可以讀的
      因此有音律
      文字和文字之間的組合選擇 除了字義的相關性 也還有好讀和不好讀的組合 盡量選擇音讀起來和諧流暢的 似乎比較能夠成為好文章
      再者 文句有種節奏 需要去體會 掌握
      這很難 也不難 寫完之後自己讀讀看 能否唸的順 大概就是最初淺的評判標準了
      再高深的 我也不懂 得問中文系 或者詩人了吧
      2007-01-28 01:00:32

  2. 回覆

    古嘉

    2007-02-01

      這篇是留給Ocarina的,關於「寫文章最重要的就是掌握文字間的節奏」的問題。我在寫一系列的雜文,還沒發表,已經寫完又和這問題有關的是第四篇,先貼給Ocarina看看。
      中文系沒讀到,不過敢稱自己是詩人。個人見解,請指教。
    ─────────────────────────────
    §我讀〈文概〉§ 04
      言辭者必兼及音節,音節不外諧與拗。淺者但知諧之是取,不知當拗則拗,拗亦諧也;不當諧而諧,諧亦拗也。
      無論寫詩或寫文,誦讀起來的效果都是要考慮的。你可以想想你自己的經驗(除非你從小就聽不到),你在思考或閱讀時,是不是像在腦袋裡說話一樣?因為我們的語言處理,是從聲音開始的,文字的發展是在聲音之後,到現在,我們的大腦還是使用聲音來處理語言。如果,詩文誦讀起來很彆扭,在我們大腦當中處理時,就不會那麼順暢,當然有礙閱讀。尤其,古人讀書是真的唸出來的,到了近代,默讀才成為主流。既然要讀出聲音,那麼,詩文音樂性的重要實在是無庸置疑。
      文字上的音樂性,由節奏、押韻、聲調組成,在〈文概〉當中,劉熙載以「音節」總稱之。「諧」是指和諧、順暢,「拗」是指衝突、不順。詩文若和諧、順暢,當然好讀;但是,完全的和諧、順暢,就會像塑膠花一樣,是沒有生命力的。
      詩文有如水,有平靜順流之處,也應有波瀾驚濤處,要得波瀾,勢必有礁石阻擋,然而,礁石多而水少也起不了波瀾。水流平順之美,是當諧而諧;水流波瀾之美,是當拗則拗。水過於止靜則如死水,猶諧者多而不當;礁石太多而水不足,只見得滿目瘡痍而非壯闊波瀾,則是不當拗而拗。是以,劉熙載提醒讀者與創作者,營造水流波瀾,也是水的本色形態,水看來是被阻擋的,卻在阻擋下更顯出水的力量,即是作文「當拗則拗,拗亦諧也」的道理。
      什麼叫做當拗則拗?我們專就音節更深入來說。舉個例子,為什麼絕句第二、四句要押韻而第三句決不能押韻?那是因為,第三句就是放礁石的地方。在意義起承轉合的結構上是轉,在音韻上與二、四句之不和,也是轉,整體結構就會變得很漂亮。再舉個例子,學過音樂,尤其是會鋼琴伴奏的人,就會知道,配伴奏的和弦,順序是一級→四級→五級→五級七→一級,五級七是很不諧調的和弦,卻因為不諧調造成的激昂,能讓最終回復最穩定的一級和弦時,留有餘味。
      節奏的諧,和斷句方式與句長有關。通常,一句話不可太長也不宜太短,尤其新聞報導通常會將一句話限制在十字以下,以便閱讀,力求當諧則諧。但在文學創作上,超長句可以製造壓迫感,也適合表達非理性的澎湃思緒;極短句,可表達強烈的驚恐、憤怒、哀傷,也可塑造斷裂感。超長與極短原本都不適合敘述使用,但有特殊用途時,非得讓它們出現才足以使文章順暢。四字一句者,通常以2-2為諧;五字一句者,通常以2-3或3-2為諧;七字一句者,通常以3-4或4-3為諧。這些「諧」都是均等分布時的狀態,然而,不均等分布的組合,可調整語氣的侷促或舒緩,偶爾在適切的地方出現,會讓文章更有精神。這兩者,就是節奏上的當拗則拗,拗亦諧也。
      押韻基本上由詩歌來看會比散文明顯,不過,散文使用類疊或排比修辭時,也可見用韻之美。寫詩或寫文章,通常不會押同韻句過半加兩句,因為這樣會讓作品太「滑」,非作打油詩或搞笑諷刺文時,押韻過多便是不當諧而諧,諧亦拗也。
      聲調,即古時所謂平仄,表示語調高低輕重。平聲輕緩悠長,仄聲沉烈急促。演說時,通篇輕緩悠長,就像安眠曲一樣讓人昏昏欲睡;若過多沉烈急促,則會給人想反抗、坐不住的壓迫感,想強調的東西也無法在襯托下被強調。前者失之於不當諧而諧,後者失之不當拗而拗。寫文章時,就應模擬讀文章時的狀態,該沉穩處沉穩,該激昂處激昂,就能做到當拗則拗、當諧則諧。
      劉熙載在這段話當中,強調音樂性在文章創作上的必要,並分析諧與拗應使用在合適的地方,才能讓文章最渾然天成、最富生命力。
    2006年12月

    • 回覆

      Zen大

      2007-02-01

      版主回應
      古嘉
      感謝你的分享
      讓那些模模糊糊的東西 可以變的很清楚
      這篇文章讓我又想起宮本武藏的無拍子
      也就是說 要練得上乘武學/創作
      要能協能拗 收放自如 甚至在人以為協的地方拗
      在以為拗的地方協….
      變化萬千 自由翱翔於天地之間….
      這篇真的很受用耶
      希望您這系列文章趕快寫出來
      好讓我拜讀學習
      感謝感謝
      2007-02-01 13:49:15

  3. 回覆

    brahms6

    2007-02-01

    一個疑問:宮本所謂的兵法,應該不會是中國人所稱行軍打仗的兵法吧?
    比較像是諸如辟邪劍譜之類的典籍吧?
    當然應該沒有交你武功,大概教你武藝的道理
    是嗎?因為宮本大概德川初期的人,那時戰爭已經即將止息(傳說他第一場仗是關原)
    如果是兵法,似乎柳生宗矩比較適合,因為他是德川家的顧問
    不知道,才疏學淺道聽塗說的

    • 回覆

      Zen大

      2007-02-01

      版主回應
      其實算是都有 裡面也有談招式喔 也有談心法
      武藏有點臭屁吧 他認為以一敵一或一萬是一樣的
      因此 他書裡的心法部分 可以一個人用 也可以擴大為帶兵打仗的方法 其實我覺得不無道理
      只是很多細節他都說要需要心領神會反覆思考
      無法用言語傳達….
      柳生那本之前我有看到 大陸有個版本兩者合一
      我沒買 翻了一下 我覺得柳生的兵法比較不合我需要 畢竟我並不需要帶兵打仗
      武藏的兵法 說起來比較是武士道吧 他認為什麼都有一種道可以依循
      蠻有趣的拉 字也不多 可以找來讀看看
      網路上稿不好有電子檔
      2007-02-01 14:53:40

  4. 回覆

    Ocarina

    2007-02-01

    謝謝古嘉
    受益良多
    但我還需要慢慢消化
    多謝!多謝!

  5. 回覆

    Ocarina

    2007-02-11

    給古嘉
    stone在你那裡問候Zen,讓我也想仿效一番
    所以我就直接在Zen板上跟你打聲招呼
    stone在我的留言板上說到
    是我要他去你那看看等等的事
    (我過去你那裡看了留言,確有這段紀錄)
    我們一陣雞同鴨講之後
    我於是把你在Zen這邊特別給我的留言
    貼到自己的留言板上作為紀錄
    希望你不介意
    另,你在這篇給我的關於文字上的音樂性
    我從一些詩文中,算是在操作某些部分了
    不過,我的目的是從已有的文字內容解析口語韻律
    達到容易背誦的目的,特別針對小學階段的孩子
    我想,文字的創作,或者可以從這裡面發展出一點什麼

  6. 回覆

    古嘉

    2007-02-12

    Dear Ocarina:
      你說:「不過,我的目的是從已有的文字內容解析口語韻律,達到容易背誦的目的,特別針對小學階段的孩子。」
      「已有的文字內容」是指?
      一般來說,讓學生朗讀課文是很好的,無論是記憶文章或是學習說話、寫作技巧,都有助益。隔壁班是二年級,該班老師每次上課前都讓學生唸某課課文,次數頻繁;我發現,他們班有位學生來寫我們資源班的國語考卷時,記得最牢的字詞形音義,就是出現在他們班上重複唸讀的那一課。
      如果是要加強說話與寫作能力,我建議,不要全班一起唸,人太多,沒辦法去調整他們的讀法。老師示範,並讓學生體會標點符號在朗讀時的意義;接下來,倒過來做,要學生用口語造句或講故事,幫他們抓出停頓的地方,提醒他們這些地方該如何加入適當的標點。
      講簡單一點,就是「我手寫我口」。尤其對於國小低年級的孩子,訓練他們的口語能力,比訓練書寫能力重要,因為將說轉換為寫會比將寫轉換為說自然,也較簡單。
      真的要背誦的話,沒辦法,還是從詩歌入手會好些,不然,就先選較短的散文。

    • 回覆

      Zen大

      2007-02-12

      版主回應
      說到背書 真的是不錯
      我曾經看過有些學校推動背經(四書五經)
      收效良好
      關於這個 教會也從主日學就讓孩子背聖經
      也是同樣的道理
      至於原因 我以為是能夠藉由熟能生巧 在掌握文字概念與邏輯之前 就掌握文字的音調 節奏 與感覺….
      2007-02-12 21:41:01

  7. 回覆

    Ocarina

    2007-02-13

    親愛的古嘉:
    謝謝你的回應(好像應該跑去你台裡聊呵!)
    嗯,我所措施的人數,在10人之內
    口誦朗讀確實是很需要有韻律節奏的
    所以詩歌是個入門
    因為詩歌有一個既定好的形式,更容易下手
    對於一些載以人生哲理的文字,也很有記取的價值
    我在教會裡實際操作的就是聖經經文
    不過,這就需要施教者先消化
    (自己反覆朗讀,意會在先加整理,賦予韻律節奏)
    才能成為可操作的型態,傳遞以行動
    音韻節奏在這方面運用,效果確實很好而有效
    我起初的目的是幫助孩子
    在過程中體會文字裡的涵義
    在操作之後
    我發現這個對孩子在表達文字也有幫助
    一點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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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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