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主基督

徹底揭露人性黑暗-我讀遠藤周作的《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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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9

徹底揭露人性黑暗-我讀遠藤周作的《醜聞》

文/zen

書名:醜聞
作者:遠藤周作
譯者:林水福
出版社:聯合文學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5890

醜聞,到處可見?

最近以醜聞為名的書不少,像是《醜聞筆記》(商務印書館)、《床單下的秘密:奢華五星級飯店的醜聞與謊言》(高談),看來小說家對於以文字揭露人性黑暗面,饒富趣味。

然而,若是擁有基督信仰背景,且專以探討人性罪/惡為職志的天主教作家來寫「醜聞」這個主題,又會是怎樣的一種表現型態?

畢竟一般作家可以顛覆一切、暢所欲言的去寫情慾、暴力、犯罪,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認為醜聞是好的,對的的見解都可以自成一套的去書寫(或以吸引讀者,或真如其所寫的相信著),擁有基督信仰的小說創作人,該怎麼處理這樣一個複雜的人性議題,而又不淪於八股說教(就是神學或基本教義那一套),既善盡小說家的專業倫理,又服從作家個人的宗教信念?

何謂「醜聞」?

「醜聞」(scandal)一字,其字源為古希臘文的skandalon,首見於聖經七十譯本,原意指「掉進陷阱」、「妨礙」、「在道德上被絆倒」。簡單來說,就是當一個人發生了上述情況,從而悖離了耶和華的教誨的一種狀態。

後來,「醜聞」一字被猶太教和基督教所繼承,用來指人的道德失足及因為本身的脆弱與貪婪而造成的罪惡。只不過隨著世俗化的進展,「醜聞」一字的宗教意涵日漸稀薄,逐漸成為專指人因濫權無能與失德而犯的過錯,或指人們做出下流、無恥和不名譽之事,毀損個人信譽的背德(正人君子所該擁有之德行)行為。

然而,「醜聞」之所以是「醜聞」,必須在有強大的社會規範約束為前提下才能存在,另外,背德者必須是社會名望極高,也就是說當背德者所犯之「醜聞」和原本社會對其角色之期待的落差越大,其「醜聞」強度越大。例如神職人員、大學教授的姦淫事件之所以總能引起社會喧然大波,是因為社會對於神職人員、教授的社會期待是聖潔無瑕,這些人必須擁有高尚的人品和人格。

遠藤周作的《醜聞》

回到遠藤周作的《醜聞》,故事從六十五歲天主教小說家勝呂出席一場頒獎典禮開始。在頒獎典禮會場上,有個勝呂不認識的女人闖進來,大聲指控勝呂乃表面仁義的偽善天主教作家,因為他平常出入歌舞伎町等風化場所。

勝呂急忙否認,然而卻心中不免感到好奇?為何有人會如此明確的指控他出入風化場?所於,是勝呂著手調查事情真相(同時間,另有一八掛小報記者在會場聽聞此事,也想挖出這條「醜聞」,撕破勝呂的偽善假面)。小說便在勝呂和八卦記者分頭調查真相的過程中逐步展開。

隨著遠藤周作小說的開展,原來,每一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願)為人所知的黑暗面。勝呂則在屢屢發現其他人的黑暗面後,不斷反問自己,身為一個天主教作家(甚至有人因為讀了他的小說而受洗),是否能夠如實的描寫出這些人性的黑暗面(這伏筆當然是遠藤的自我反問),並且對自己過往一貫堅持的罪中自有拯救的觀點有了不同的思考,從而讓勝呂更加審慎且害怕自己的小說家身分所具有的影像力和破壞力。

故事到了最後,原本指控勝呂的女子突然自殺身亡,原本可以高枕無憂從此擺脫醜聞謠言的勝呂,卻沒有因此而放棄追查真相。然而,事實真相卻讓勝呂大感訝異!

原來,這個敗德者正是他自己。正確來說,是每當他把自己關在寫作室裡,浸泡在小說黑暗情節描寫時,便出現一種在心理學上極為罕見,被稱為二重身的出神狀態,透過這個分身,勝呂做了無數下流勾當。

遠藤自然是以小說家的實踐其實就是文字做為接合點,對於小說家是否可以自己躲在一小方格內,盡情描寫人類之罪而不必負任何責任做出沉重的自我反問(這個問題應該是所有從事創作者都該不斷自我反問的問題)!

《醜聞》中主人翁的原型,自然就是遠藤周作自己(這也是遠藤常用的寫作手法),以自己作為小說主人翁,一來是求徹底探索人性黑暗面,二來避免其他小說家的錯誤對號入座。這是很有勇氣的抉擇,遠藤周作真不愧是終身致力於思考西方宗教與東方社會/人性間複雜糾葛的重量級天主教作家(回望台灣或華人社會,似乎出不暸這樣一個敢於反思人性罪/惡的基督徒作家)。

在此書中,我們看到了一個擁有真誠信仰的小說家,如何真誠而不無痛苦的面對人這個複雜難解的議題,盡其所能、毫不迴避(但也不忘自我批判其後設存在的正當性)的去描寫試圖探索人性最黑暗的那塊大陸,即便因此會得罪主流教會或弄傷一般信徒也在所不惜,因為「這是作家的第一要務」。

遠藤在此書中,寫盡了偷窺、SM、性變態與日本色情產業,這些常難以見容於教會,因為教會一般的觀點認為,只要藝文作品中有描述色情和犯罪,就是不好的,就該禁止,不該閱讀。

筆者以為,遠藤此書,除了種種人性罪/惡的探索(遠藤的作品總是不斷反思冬方基督徒所缺乏的罪感,本書也不例外),也頗有挑戰教會假道學的意味。彷彿在告誡教會中的弟兄姐妹,探索人性之惡時,有些必經之路是無法迴避,必須睜大眼睛看清楚的。人之所以得救,並非迴避罪的發生過程(那是法利賽人的作法),而是在經歷罪惡之後,承認自己的軟弱,放手讓神介入,完成救贖恩典。

《醜聞》是一本極為值得一讀的小說,它挑戰弟兄姐妹的道德尺度,但更挑戰的是弟兄姐妹們對於人性之罪與惡的實際認知程度,從而點出基督信仰真正寶貴的地方,而後者才是我們更應該關切且積極了解的部份。

延伸閱讀
醜聞筆記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4301
床單下的秘密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57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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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omments
  1. 回覆

    優格妹妹

    2007-04-09

    哇… zen的這篇大作真是寫的詳盡而且透徹,
    的確,要能夠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在他人角度來思考,
    可以使對方感到非常貼切,卻也可以模糊自己立場,
    這樣情形發生在投注寫作甚深的小說家是可以理解的。
    (儘管只是小說家筆下的一個小說家)
    那麼法醫科學家呢?當一個人讀了犯罪手法及其程序,
    甚至對歹徒犯案的地點情況都有很深的認識之後,
    我也會害怕,害怕除了懂得怎麼保護自己以外,
    也同時擁有能夠傷人而不會被法制的黑暗能力。
    想要卓越而不到瘋狂的境界,很需要自我平衡的能力吧!

    • 回覆

      Zen大

      2007-04-09

      版主回應
      這本書以及遠藤周作的所有小說
      我都很推薦
      有興趣可以一次買齊
      對於你的話 海與毒藥一書更值得看
      是以二戰時日本軍方人體實驗的背景去寫的小說
      也是遠藤第一本成名小說
      專業倫理 是台灣最缺乏的東西
      2007-04-09 22:28:53

  2. 回覆

    J.C.

    2007-04-12

    沒錯!遠藤公的小說確實很棒,雖然我讀過的《深河》總有意猶未盡之感,但還是不影響此君在我心中的份量。
    根據版主的推薦,《醜聞》是一定要讀的。謝謝。

    • 回覆

      Zen大

      2007-04-13

      版主回應
      他的小說
      都很棒
      聯文還出了兩本
      我也很推薦
      希望能陸續出齊
      對於人性 遠藤 觀察太深刻了
      2007-04-13 01:03:39

  3. 回覆

    Justblue

    2007-04-13

    對你的書本介紹和見解印象深刻
    很想買來讀
    人性中倫理道德的尺度
    調高謂之聖
    調低謂之惡
    世人不論老少都在高低之間移動
    只有承認世上已無聖人
    唯一的一位已死而復活升天
    人自己才明白贖罪的需要
    不是靠自己行為多良善
    乃是單純願意接受被上帝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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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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