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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真的曾經去妖魔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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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3

亞洲,真的曾經去妖魔化嗎?

文/zen

書名:亞洲的去魔化
作者:尤根.歐斯特哈默
譯者劉:興華
出版社:左岸

《亞洲的去魔化》這厚厚六百多頁的一大本書(其中注釋佔去了兩百多頁),整本書像十八世紀亞洲大圖鑑,引用了一堆拗口的人名、著作名稱,上窮碧落下黃泉,追根究底,作者尤根.歐斯特哈默想要論證的,不過是西方人早在十八世紀啟蒙現代性(又稱簡單現代性)興起之時,就已經透過科學方法和客觀觀察,給予東方亞洲幾乎正確的描述。

也就是說,歐洲人並不是亞洲人認為的那麼壞,在十九世紀西歐帝國主義諸國挾船堅炮利大肆在全球攻城掠地之前,歐洲人對亞洲人也是很積極正面去了解亞洲的。

《亞洲的去魔化》,似乎替後殖民論述找到了新源頭,試圖證明西歐帝國主義的出現不是啟蒙理性的錯,而是別有出處。

十八世紀:亞洲去魔化之始

十八世紀之前,歐洲仍處於蒙昧野蠻時代,因此妖魔化亞洲(也無可厚非),就像亞洲也曾經妖魔化非我族類(不特定對象),所以大家是半斤八兩,沒有誰比較了不起。

不過,人家我們歐洲人(以作者的立場)一進入啟蒙理性的十八世紀,懂得運用理性思考後,便主動的替亞洲去妖魔化,還其本來面目。不像亞洲,明知有歐洲存在,卻從來不去定義它,甚至認為根本不需要它,放任人民百姓妖魔化(或者忽略)。

可能無效的去妖魔化論證!!

然而,筆者認為,此書作者花了這麼大的精力,引用了這麼多充斥著十八世紀學者、商人、旅人、軍人、傳教士對亞洲(風土、人情、宗教、商業、地理環境、政治制度、君王、教育制度等等)的描述,某種程度上來說卻是無效的。

因為文本的存在,並不等於影響力的存在,有影響力的文本,必然是暢銷的文本。即便是知名作家的文本,也必須是主要作品,而不是什麼沒人看的筆記、日記。

然而,本書雖然援引了龐大的史料,其中不乏知名人士(如洪堡、柏克),但卻沒能告訴我們,十八世紀時關於去妖魔化亞洲的文獻到底有多少?而這些對亞洲持正面(去妖魔化)論述的文本又有多少?兩者間的比例關係?以及這些文現在當時的傳散情況?其論點是否能夠深入一般西方社會人民心理?否則,這些去妖魔化亞洲的文獻引用的再多,都不具代表性,都無法說明文本的存在等同於觀念的落實。

就好比如今西方後殖民學術界生產的論文汗牛充棟,即便一般市井小民也能朗朗上口的說種族歧視是不對的,然而實際上後殖民論述談的是什麼是一回事,放在現實生活裡來實踐又是另外一回事,西方人依然受東方主義情調的約束,認定東方就是某種樣子,某種他們認為的樣子(否則販賣東方主義情調的作品不會屢屢在西方大賣)。兩個世紀後的學者如果照例援引汗牛充棟的後殖民文獻,判定二十世紀西方社會一點都沒有妖魔化亞洲,誰相信?

頂多,我們透過此書知道,十八世紀啟蒙理性在歐洲的崛起,讓一批秉持啟蒙理性獨立思維邏輯的有智人士,破除了過往西方人妖魔化亞洲社會的觀點,找到一條認識東方的方法,而這條方法是較為貼近真實的亞洲的。並且更重要的是,崛起中的西方透過定義/描述東方,從而回頭定位自己,建構出完整的「歐洲」共同體。然而要說這套去妖魔化論述曾經深入歐洲社會,被一般人接受,乃至認為歐洲社會曾經平等對待/看待亞洲,那便是過度推論,誇大了文本的功能。

去妖魔化亞洲,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從這個角度來看,才能了解為何如作者論證般大幅去妖魔化亞洲的歐洲社會,會在轉進帝國主義後,選擇吃掉了亞洲,而非和平共處。除了過去極度被大亞洲壓抑著的小歐洲終於抬頭的心態外,實際掌權和市井小民從來不曾去妖魔化亞洲,或許才是更根本的原因。

因為不曾從骨子裡去妖魔化亞洲,因此當歐洲挾西方理性興起後,便以白人中心論的使命感作祟,希望介入亞洲的進化,將帶領亞洲現代化視為歐洲人的使命與工作,不容亞洲說不(即便如今的後殖民和解構西方中心霸權,也是某種白人中心/優越論作祟)。

亞洲的去妖魔化的確很重要,而且持續進行著。此書有助於我們暸解,西方社會裏曾經有一群人去妖魔化亞洲,將歐亞雙方視為對等。只是歷史並沒有聽進這些先知的話,選擇了帝國主義,再妖魔化亞洲(如果說曾經去妖魔化),遂行其侵略事實,並將影響力延續至今。我們應該記得這個歷史事實,儘可能的替我們自己爭取去妖魔化亞洲在全球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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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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