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創意考

消費貧窮以及其他關於生命勞苦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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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9

消費貧窮以及其他關於生命勞苦的創作

文/zen

記得大學讀「社會學」時,在關於不平等的章節中,談到資產階級消費貧窮文化的段落。那個時候,模模糊糊記住這個概念,卻很難實際了解那是什麼意思。直到年紀漸漲,讀過的書籍與看過的藝文創作多了,才真正有一點領悟。

直到最近,突然腦海裡又浮現消費貧窮文化這個概念,然後我知道,為何某些藝文創作無法感動人心,反而充滿知識份子的偽善。

貧窮做為藝文創作的主題,無可厚非。記不得是誰說過一句話,幸福的人(家庭)都是長一個模樣,但不幸的人(家庭)則有千萬種樣貌。

什麼樣的人(家庭)最不幸,直覺可以想到的,就是淪落社會底層的窮人。面對窮人,我們可以冷漠的擦身而過,認為窮人是自己不努力造成的(忽略結構性失業因素);也可以努力為其改善生命光景,向已逝的德蕾莎修女所做的事情一樣。因為,人本來就有兩面性,奧古斯丁說人是天使與野獸的綜合體。

然而,有些藝文創作者只是以貧窮為其創作題材,靠描寫窮人賺進大把鈔票(或名聲),但實際上,這些人的生活裡不關心窮人,心裡全是資產階級情調,但是每當作品推出,大談創作理念時,則畫虎爛的說自己是如何關心貧窮,從貧窮中體悟人生等狗屁廢話。

但實際上,除了靠貧窮賺取屬於自己的錢財之外,恐怕根本沒有接觸過頻窮。

而我發現,當代華文創作裡,某些作品讀著讀著,就給我這種感受。創作者不一定是消費貧窮,也可能是其他主題。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創作人創作這些主題,並非如他口中所說的關心(否則應該可以從其日常生活實踐中看出端倪),而只是為了尋找可引起評審或讀者喜歡的題材,言不由衷的以其華麗文筆,寫下一段段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文字,換取一篇篇的稿費、獎金。

前些日子讀宗教文學獎作品集,總覺得某些作品不對勁,不該被稱作宗教文學,而比較像是加入宗教元素的文學作品。

這兩天,終於想通了。原因在於創作人的修養與文本之間的落差。放眼看去,真正堪稱為宗教文學經典的,全都由在信仰/宗教上有一定程度修為/理解之人所寫出的不朽巨作。也就是說,能夠被稱為宗教文學且流傳後世的,即便創作者在社會上有其他頭銜,但說他是個宗教人,或者擁有宗教領域的高社會地位,應該不為過。也只有這些窮一生之力探索信仰與人生之關係的人所寫出的作品,才能建出其中的宗教情操。

某些創作者在生活中對信仰/宗教根本不在乎,只因為有了這樣一個文學獎,於是便仗恃其文字修為,硬加入宗教元素,書寫出來的文學,即便獲獎,由我讀來,也絲毫不見宗教文學所該有的氣息(或說神韻),因為這些創作者首先並不是宗教人(雖然人都有宗教傾向),亦或者宗教在其實際生活中所佔的比例極低。像這種情形,我認為就是「消費」,即便平日自己並不相信,為了一個可以獲利的東西,便可以說服自己去構思創作一篇篇作品,創作之後取得稿費/成就之後,回到日常生活裡,照常和其主題無涉,這就是澈底的消費。

這也是為何某些觸及生命的藝文作品無法感動人,即便其作品技巧十分純熟,但背後的用心不正,讓作品失去了真誠感,即便讀起來再好再有道理,都無法感動我,因為你洞見其動機背後的消費性格,感到無法接受,無法信服,從而產生厭惡噁心之感。

對於消費某些主題以成就自身評價的現況我無力逆轉,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我也可能落入此消費困境,我只希望,所有藝文創作人在投入一個主題時,是真正用心,而且關心,而不只是為了名利而做。

例如《無米樂》、《奇蹟的夏天》,先有創作人的關懷投入,用心生產出作品,在慢慢在社會上推動他們所相信支持的東西,讓所有人了解關懷,我認為就是創作者發自內心真誠的創作。相反的,某些因為社會關注了,為了趕風潮而做的(好比最近很紅的一個水果阿嬤)的創作,還夾帶公益活動之名(讓閱聽人誤會)就是消費窮人,是身為創作人應該避開,避免被利用,甚至是利用這樣的局勢,以成就自身名利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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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Comments
  1. 回覆

    菲菲

    2007-07-09

    寫作也就像是為人操守,需要待人接物的禮貌態度,需要一份品德修維。接觸多文章之後,久而久之清楚的知曉自己喜好為何、專精為何、在意何有,就像是文台結識的群友,異趣而同歸,物以類聚同樣的道理。
    文章的層級與層次亦是同樣道理,有人專司於學術報導,有些人喜好立志文章,有人偏愛情色,而有人卻投其所好的撰寫暢銷小說等等。無論是哪一種寫作範疇,終脫不開能勾起人們感動,真實情感流露於其中筆調的創作,到最後,一些空洞浮華不實的東西,都會像過江之鯽銷聲匿跡。

  2. 回覆

    Ocarina

    2007-07-10

    你這<創作人的修養與文本之間的落差>
    讓我還想延伸到<傳道者所傳,必須是其所歷所信的>
    人的語言和文字真是很微妙
    有寫沒寫,有講沒講,都還是會露痕跡

    • 回覆

      Zen大

      2007-07-10

      版主回應
      是ㄚ
      曾經我寫過一篇文字背後的意念
      因為有一段時間 我對文字敏銳到竟然可以看到寫者背後的心情和口吻意念什麼的
      然後 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我寧可看真誠而粗糙的文字 也沒辦法讀華麗技巧雕琢出來的美好文章(雖然有時候我也會雕琢一下拉)
      2007-07-10 09: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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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魯

    2007-07-10

    水果阿嬤的故事是消費窮人?
    還是不太懂區分點在哪。
    消費窮人我知道意思,但偏偏這種題材不太會有人說老梗…
    紀錄貧窮很容易影起&quot共鳴&quot;紀錄富裕卻要小心被扣上宣揚奢侈奢華的帽子,這是我對於所接觸到的資訊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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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en大

      2007-07-10

      版主回應
      我舉的例子裡
      像奇蹟的夏天是導演先有想法 然後自己去拍 最後推到市面
      水果阿嬤則相反 新聞先炒紅了 再推出以其為名的公益募款活動 但許多人誤會是替他的孫子募款 其實是搞什麼生命教育設備的添購 然而 最受爭議的是 這些所添購的設備 就是其所生產的文本 也就是說 這根本就是一種變相綁團購
      紀錄貧窮引起的共鳴可能是人心的無私奉獻
      紀錄富裕奢華引起的共鳴常常是羨慕進而渴望更多慾望
      不是紀錄有錯 而是人心很容易受影響
      2007-07-10 11:51:40

  4. 回覆

    艾魯

    2007-07-11

    我了解了,感謝您的解答。
    這種做法…的確有消費貧窮的問題存在。
    紀錄富裕以國度來區分也會有種種問題(貧富分配、資源使用、國際&quot觀感&quot等等),紀錄貧窮亦然。貧窮卻快樂的國家也不是沒有,但是資訊如此封閉下是如何確定快樂這點就…
    人若是只求自己富裕而不顧他人死活,是種人性上的悲哀。
    但往正面想,富裕能讓許多產業得以大量集資投入研發,例如某些孤兒藥的開發常常是某些企業或個人贊助之下才得以造福需要的人。
    當然這也不是沒有爭議存在(醫療行為對於生命的干預),但對於需求者來說那幾乎是他們僅存的盼望。
    慾望使人墮落,但有時也能成為動力。一切只看人怎麼去想,又如何去行。

  5. 回覆

    2007-07-11

    最後一段話就跟消費那些當紅星光幫的道理是一樣的嗎??
    一直吵話題
    一直說只是要傳達好聲音
    但最後還是收視率大破
    荷包滿滿裝仁義的嘴臉
    很厭惡

    • 回覆

      Zen大

      2007-07-14

      版主回應
      星光大道 是消費觀眾的情感吧
      因為參賽者本身早就知道自己要被消費了
      只是觀眾多半不知道自己有許多情感是被建構出來的
      2007-07-14 10:18:12

  6. 回覆

    Brahms6

    2007-07-11

    約米尼說:要以戰養戰。倒不是他好戰,是不斷善風點火,軍人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貌似無關,但是讓我想起zen你這篇消費窮人的意見─為了創作而做。就像很多軍人(小布希手下的倫絲斐),都是為了打仗而打。
    我記得zen之前你對不願面對真相大加讚賞,我的意見只有,請問美國人高爾怎麼面對?當美國人開著耗油車去看這部電影,或是明天過後,陡然出現的5分鐘悲天憫人,或成為老師給孩子們的網路查詢作業時,美國消耗世界1/4石油的現實,聞風不動。美國成為世界最大消費市場的現實,聞風不動。
    環保包出現,或許部分的可以突破:環保就是善心的假象。因為什麼東西都可以流行。我說:這一波讓環保開始流行了。開始流行後,人們就會有丟掉環保的一天,因為褪流行,猶如丟掉上一季的服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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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en大

      2007-07-11

      版主回應
      美國人怎麼面對 高爾的書和電影裡有寫
      我想最應該被讀到的是 不該把美國化約成一個整體 的確 美國有浪費的 但也有越來越多人起來關心環保 就好像後殖民論述出於帝國主義一樣
      人的兩面性在此充分展現
      這些都是老調了啦
      講過好幾次了
      2007-07-11 18: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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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awyu

    2007-07-12

    「幸福的人(家庭)都是長一個模樣,但不幸的人(家庭)則有千萬種樣貌」–這好像是托爾斯泰講的。
    關於消費貧窮,我有幾個問題:我們怎麼知道所謂「消費」的界限在哪?要描寫貧窮,難道小說家自己一定也要是窮人才能寫得好?(人是有想像力的啊!)從文章裡要怎麼看出作者關不關心窮人?有錢人寫窮人,就是偽善嗎?

    • 回覆

      Zen大

      2007-07-12

      版主回應
      唷 我前面有舉例阿 就是最近最紅的水果阿嬤
      那些東西 根本就是事先都安排好的 要吵名氣 然後賣延伸商品 又讓閱聽人誤會是替其募款(但實際試銷售什麼生命教育教材 根本就是斂財)
      我以為 主要判準在心 也就是動機囉
      2007-07-12 16: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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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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