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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厘頭的文本繁衍-我讀《假全球化》與張小虹作品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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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2

無厘頭的文本繁衍-我讀《假全球化》與張小虹作品有感

文/zen

書名:假全球化
作者:張小虹
出版社:聯合文學

一直以來,都維持著閱讀張小虹作品的習慣,大約年出一冊的頻率,多半是夾雜西方人文社科學術理論的社會現象評論,偶爾才有一部學術專書。

張小虹的書,讀起來很過癮,會覺得此人腦袋真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操弄文字的同音異字/譯的熟練度,簡直到了無所不能的地步。有很長一段時間,對這種為文寫作方法,覺得新奇又好玩。但讀久了之後,覺得只是玩弄文字遊戲事小,懷疑這些文章根本就是有意為之的先有結論再找證據的寫作策略的念頭,逐漸浮現腦袋。

直到讀到此次新書假全球化中張小虹評論台客的文章<我們都似台灣人>中,一段半嘲諷台客們竟然把台客一詞的起源,和蘇格蘭方言Tyke(指鄉巴佬、俗不可耐)串聯,假借其音,作為台客文字學起源的荒謬,是一種「無厘頭的文本自我繁衍」(第250頁),我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原來,這也正是張小虹多年來玩弄同音異字/意之文字創作(勉強還可接受,畢竟創作自由)與學術論文讓人讀了雖然覺得有趣,論述分析也自成道理,但始終無法令人信服的原因阿。

如果說,台客們以Tyke作為台客語源學起緣是種「無厘頭的文本自我繁衍」,那麼張小虹高度操弄與(從西方翻譯過來之)學術概念之中文譯法之中文同音異字/意的寫作邏輯,不正也是一種無厘頭的文本自我繁衍。

難道只因學術人得以掰出一大套論述,東拼西湊學術符號,就是理,而台客/Tyke的轉換借用就是令其「啼笑皆非」的嗎?換個角度來看,張小虹多年的學術論文/社會現象分析之文本生產,和台客語源學和蘇格蘭方言掛鉤背後的內在邏輯,是一樣的,都是「無厘頭的文本自我繁衍」。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當解構廢去了西方羅各斯中心主義的同時,也廢去了理論必須是一套邏輯嚴謹,前後呼應,且擁有內在一致性又可被證明的命題,成為學術符碼之任意鑲嵌拼湊,只要能「暫時性」的說出一套道理,即便你不接受或信服也無所謂(反正本來就沒有絕對真理,而且文本會自行孳生蚊本),從而成為張式書寫的自我證成之合理化依據。

其實,正是理論式學術論文的撰寫,才需要細膩的進入學術脈絡裡,花費極大的篇幅,探討某一理論形成的問題意識、概念邏輯與重要例證,在從中找出其不足處,讓自己的新概念鑲嵌/接合上既有理論,就像Lash在寫資訊的批判時,花了大把的篇幅探討現象學、批判理論、資訊理論等概念,反覆用各種理論驗證自己提出之新說法的有效性。然而,張小虹的論證卻很特別,只要提出同音異字/譯的學術概念,再按照新詞掰出一套問題意識,便可以拼上(例如書中所說的後殖民四不像理論被挪移為似不像),其乾坤大挪移之功力,恐怕連張無忌都比不上。

更厲害的是,此次在論李安電影臥虎藏龍<凌虛全球化>一文中,竟然把玩弄象形字的同音異字/意的那套符號任拼貼解釋法,動到英文符號上去,認為l具有跳躍、輕盈的意思,簡直走火入魔。其它近似「魔幻寫實」般的論文書寫邏輯,更令人匪夷所思(張式喜從生活世界中之真實個案的詳細闡述開始,慢慢的將讀者引入其所創造,充滿同音異字/意之學術概念創造的文本世界裡,透過綿密編織文本符碼,使讀者墜入五里霧中)。

這種以心傳心式的概念挪移轉用法寫成的論文,說好聽是想像力豐富,文本自我繁衍,說難聽根本就是自由心證的作文比賽,詩人式的書寫,放在流行社會現象的剖析,讀起來很爽,但學術論文可以依然故我,恐怕當今學術界的「文化理論」研究論文之把關,已經全面淪陷於此種書寫邏輯,這樣的書寫除了鼓勵學術後進有樣學樣,慎自自我標榜,鼓勵大量創造難以傳遞、溝通、理解的學術難字死概念,或者自我炫學外,看不出有任何學術累積性。

作者在自序裡說,用英文書寫,她只能走路,用中文書寫,她可以跳舞,所以他即便是英美文學專業,但絕少以英文寫作學術論文,這種似是而非的自我辯護,正呼應其論文寫作風格的任意拼貼湊詮釋性格,其論文中以同音異字/意所創造之大量學術概念,能夠經得起拿掉其所依附之原文本之符號意涵而獨自存在嗎?可以轉譯成英文或成為普同化的學術概念,替人類學術史增添一筆資產嗎?恐怕不行,但我相信作者可以用輕巧的後現代/後殖民不求學術普同性作為自我護衛的理由。

雖然張式書寫的文章章很美麗,論證像隻舞,絢麗動人,可惜學術研究並非藝術,不能靠堆砌美麗文字,使讀者因閱讀後而升起的痛快就放行的。若不能進入經驗研究檢證,只靠文本的自我無限演繹,那麼其所翻轉學術概念/字詞音意所創造之新字詞概念,可謂毫無意義,如夢幻泡影。

這麼說自然過於武斷,且抱持著西方羅各斯中心主義,以實證路徑的科學哲學作為評價標準,不過,人文學科或許太過迷戀絕對的相對主義,導致後現代Everything goes的現象亦發狂妄,令後現代最後走火入魔,終於行將就木,不無關係。相對主義雖然包容了多元典範創造了美麗的理論花園,但絕對的相對主義卻讓一切毫無標準道理可言,廢去學術積壘的可行性,讓學者各行其是,滿足自我發表慾望之外,別說累積學術以傳後世,就連對於以學術闡釋社會而後影響社會改變,毫無幫助。這種學術也能堂而皇之大領人民納稅血汗錢作為補助,實在令人唏噓。

如果說此書談的是「假全球化」,恐怕其論文書寫格式/方法,也是「假」吧(其假之字義採用作者書中所定義之數種皆可)!

因此,我仍然盼望讀到作者利用文化/社會/後殖民/後現代之概念/理論,翩翩起舞,以解釋流行社會現象的後殖民式巴洛克散文,但學術論文,恐怕還是敬謝不敏,別說帶壞小孩了,認真計較起來,毫無邏輯可言的讀到令人想撕書,實在很對不起編輯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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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Comments
  1. 回覆

    shawyu

    2007-10-22

    張小虹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是玩弄文字的高手,對於她所寫的那種充滿同音字和斜線的文章,我一直都敬謝不敏,看看就算了,不能放到學術研究的領域來討論。其實板大的文章也充滿同音異字造成的驚奇感,不過我想是注音輸入的錯字造成的,例如「文本會自行孳生蚊本」、「慎自自我標榜」,如果用張小虹的方式來解讀,想必又是一篇精彩的後現代論文。

    • 回覆

      Zen大

      2007-10-22

      版主回應
      我覺得寫散文無妨 很有趣阿
      擴大思考想像力
      但寫論文也能如此 就實在太強了
      又 感謝 我是錯字大王拉
      不過 對文字過於敏感到同音異字全都能說出大道理 實在很恐怖
      2007-10-22 19:24:25

  2. 回覆

    老古夫斯基

    2007-10-23

    版主確實點到她的問題所在,十年前我就看不下去啦!其實,不光是文章,連銷路都有問題!可見臺灣讀者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 回覆

      Zen大

      2007-10-25

      版主回應
      還好啦 我認為 如果是創作 很好 自由囉
      但學術論文 應該遵守最起碼的規範的
      還是英美文學界比較自由一點?
      呵呵
      2007-10-25 03:33:48

  3. 回覆

    joeline

    2007-10-24

    啊,對啦,一直就覺得張小虹除了掉書袋之外,到底那個不對勁要怎麼說呢?
    「無釐頭的文本自我繁衍」,真是妙解。這文字,果然張式。

    • 回覆

      Zen大

      2007-10-25

      版主回應
      是阿 我也覺得 而且這是他自己說的話
      雖然不是說他自己 但我卻覺淂甚貼切
      2007-10-25 03:32:53

  4. 回覆

    daniel

    2007-10-25

    巴特的東西不也是這樣充滿想像力的散文?
    抗拒系統的論述本來應該就很難被放入標準的論文格式裡吧?
    文本不過是提供閱讀者一個再書寫的空間可以歡娛地挪用
    本身已經挑明說是假貨似乎也就不用太認真看待了
    XD

    • 回覆

      Zen大

      2007-10-25

      版主回應
      巴特他是創作ㄚ
      他可是大學畢業而已
      後來進法蘭西當院士 但發表的是獨創性的東西
      而且 絕大多數時候 他也說自己的東西是散文 是創作…..
      我覺得要認真看待耶
      因為這書裡有國科會補助的研究計畫
      也就是說 花人民納稅錢 寫這些假貨 要幹麻 能幹麻? 都得問清楚想明白
      2007-10-25 09:59:01

  5. 回覆

    老古夫斯基

    2007-10-25

    「無釐頭的文本自我繁衍」是否可以解釋為「隔空抓藥式的文本」?

    • 回覆

      Zen大

      2007-10-26

      版主回應
      啊災
      只是他這個原來的名稱
      有其學術脈絡
      最重要的是 是他自己說的
      2007-10-26 00:41:31

  6. 回覆

    訪客

    2007-12-25

    我本身也是讀外文的
    對於這種文章 的確一時之間 有種爽的感覺
    但是整本書而言 學術上並沒有什麼價值
    硬要說有的話 也是第二以及第三篇
    第一篇實在是玩得太過火了
    英文本非象形如果用象形的概念來玩弄呢
    就像penis跟pen有相同字源的牽扯般
    就是對於文字的不敏感

  7. 回覆

    阿達

    2008-01-23

    讀了張的書不下三次,實在很精彩,理論兼文字創意彌漫字里行間,是近年來少見有開創性的論述專書。中文學術界少有人能如她般,不只搬演理論,還開創理論視界,甚至玩弄文本之能事,如果西方的巴特、布希亞、德希達深諳中文,恐怕也要自嘆不如。

  8. 回覆

    brahms6

    2008-01-23

    我自己觀點倒再看,這10多年來台灣所謂文化研究,或文化社會學研究的問題。
    將原本建立起來的方法,透過片段引述歐洲學術脈絡內容,反對理性的分析、判斷方法,轉而使用諸如同音字,文本解讀等方式,我一直深深以為不可。
    或這麼說,如果我還是個學術人,這不是我看事情的方式,我也很清楚讓身邊的人知道,用一個穩定的體系去探討理解,遠比靠自己感想(張小紅就是一個例子),更具嚴謹性與說服力。
    這種半文學半研究,必須點名,不是研究,而不能因為貌似有研究性質、或者偶爾談了些概念,架接起一些學術理論,就混過去認為是學術論述。
    簡單說,社會學的文學化,我認為是危機,因為他丟掉的剛好是社會學過去的共識,尤其是探討與方法上。所以我寧可信派森思,受人恥笑。
    但是反過頭去,用社會學進行文學解析,突顯出文學場域結構問題,而非文本結構,社會學者幾乎沒做。
    誇誇其談很多拉。
    比如,張小紅為何可以出書,如果言不及義、銷路不好。他是自費刊印嗎?誠品小公主願意支持張的作品及其出版社嗎?
    張小紅是靠大學出版社出的嗎?那種英國大學出版社,賺到可以上繳回饋學校那種出版社嗎?
    張小紅在文化界受到鬥爭的情況如何?包括他的台客說,人家怎麼群起而攻之的?還是一片叫好?
    叫好的人跟他什麼關係?是長期同盟的評論家?還是利益掛勾的出版者?還是死忠的fancy?

    • 回覆

      Zen大

      2008-01-23

      版主回應
      社會學的文學化 不一定不可行
      包曼也在做 他晚年這些書 論述體系上多了文學修辭 不過 不是張小虹那種 那種最大的問題 還不在於炫學 而在於文本討論的無法累積
      說到用文學處理社科知識 我倒認為陳冠中還比較有料 雖然他是偏在文學這邊去發生
      2008-01-23 10:48:24

  9. 回覆

    brahms6

    2008-01-24

    中文好?
    我看過中文好的是那種測字的
    對方塊字切邊、轉換的能力,或詩人,對於押韻對仗等能力
    以前諸如吳兆南、魏龍豪的相聲段子,可能中文都比這些自詡文化研究者好太多。

  10. 回覆

    ppp

    2008-04-01

    妳們好無聊。版主有種自己寫文章、出書。
    不要在這個小版上自以為是亂罵人。

    • 回覆

      Zen大

      2008-04-01

      版主回應
      一 出版品本來就可接受公評 哪裡有亂罵人? 也沒有自以為是 恐怕是不合你的想法吧
      二 此書是學術論文 學術論文本來就更可接受公評 再者 該書文章皆是國科會補助計畫 國科會經費來自納稅人 我是納稅人 為何不能評論?
      三 這裡是小版 自然沒多少人看 就不勞費心了
      四 是不是自以為是 這真是個大問題
      五 討論別人的作品是否就一定要自己寫同樣的文章? 這也是可以討論的問題 不過 答案是不需要 應問評論系統本來就獨立於創作系統而獨立的 不過 您大概不太了解評論系統這件事情吧
      六 言論自由的這點程度保障權還是有的吧? 如果要說沒有 也是你可能會先觸法而不是我喔
      亂罵人 大概是指沒有給出理由 只是情緒性的漫罵 甚至用粗口髒話 我想 這裡的人都有給理由 也沒有情緒性粗口 倒是您的 無聊(那就別回應阿) 有種(你怎知道我沒種? 沒出過書? 毫無根據的論斷) 自以為是(更是毫無根據的論斷 從哪裡可以看出是自以為是 因為寫了一篇你看不喜歡的文章嗎?) 和沒有指出哪裡是亂罵人卻說人亂罵人 才是亂罵人
      還有 你連性別都搞錯了 我是男的….我也可以說你根本就不尊重人 還是說 因為不合你的意 所以人就不需要被尊重嗎? 是嗎? 我此文也寫了 若是散文 很讚 但學術論文 這樣是不行了 也講了原因 你可以根據原因來討論 而不是講不出來又感覺不爽 於是惱羞成怒
      要說罵人凶狠的 張的書有更多人在其他版或報刊上寫的更兇
      2008-04-01 09:51:55

留言

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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