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社會觀察

孩子:從生產工具到情感消費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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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15

孩子:從生產工具到情感消費對象-富裕國家少子化的真正原因

文/zen

台灣生育率逐年降低,從1976年的41萬人,跌到如今每年不到20萬,已是全世界之冠,遠不足人口淨平衡所需。若不是外籍配偶的補入與生育,恐怕數字會更難看。生育率降低與少子化的衝擊,將會逐漸在各行各業發酵(最直接立即的衝擊,就是基礎教育班級數的減少,聘用教師的減少,流浪教師的增加;中長期的衝擊則是內需產業萎縮,經濟成長停滯甚至衰頹,是相當嚴重的社會問題)。

為什麼台灣的生育率竟然可以衰退的如此之快?才不過短短不到五十年的時間,台灣的家庭從追求子孫滿堂,多子多孫才是福氣,新婚夫妻莫不希望早生貴子,且多多益善演變到如今的地步?家庭計畫兩個恰恰好的成功固然有影響,但是,只生一個或根本不生的夫妻越來越多。

在過去那樣窮困的年代,那個GDP不到三千美金的年代,為何幾乎所有家庭都不移餘力的拼命生小孩,且無意外的話,絕大多數也都順利拉拔長大了?反倒是今天,國民生產毛額超過一萬美金,孩子卻越生越少(台灣的年生育率為千分之零點九,位居全球最低)?

有人說,因為我們變窮了,養不起小孩。這絕對不是正確理由,因為比起上一代,我們賺得更多(且若要生養,頂多只有一兩個)。

有人說,雖然我們賺得更多,但也花得更多,且物價節節高升,養育孩子的開銷越來越大,因此養不起了。

有人說,兩性平權,女性意識的抬頭,讓女人更願意追求自己的事業和滿足自己的需求,不願意進入婚姻或生育的比例也就增加了。

後兩個答案稍為接近真相了,但卻依然不是現代人不願多生小孩的根本理由。

過去的人願意多生,現在的人不願意生,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兩代人看待孩子的態度不同。而這個差異是普世性的全面發生在各個富裕社會裡,沒有一個例外(這也是全球富裕社會生育率直直落的根本原因)。

在前現代社會,孩子被視為生產工具(就連孩童的概念,也是在十八世紀平面印刷文化普及時才出現,過去沒有孩童這個人生階段,孩子被當作小大人扶養),因此多多益善。再者,過去沒有孩童的觀念,孩子全被當作還未發育完全的小大人,因此,通常就是大孩子帶小孩子,小孩子再帶更小的孩子,自己想辦法活下來,長到夠大到能夠幫忙家務時,就會被抓去工作。

現代社會則將孩子當做「消費品」,正確來說,是情感消費的對象。唯有生這個小孩能夠提供給自己的愉悅滿足感超過所投入的成本/犧牲,否則絕大多數人將會放棄生養小孩。

小孩已經成了我們一生中,決定購買的產品之中,最昂貴的一種。小孩之於父母,不再是生產工具,而是提供情感愉悅的對象。因此,每一對(正常)父母都儘可能的想方設法提供給孩子最好的,讓孩子感到開心(而孩子開心自己也就感到滿足、愉快)。

父母之所以花大錢在小孩身上,希望他不落人後,能夠讀書學才藝,將來出人頭地,某種程度也是想證明自己的養育/投資是成功的(順便養兒防老)。因此如果要生,就非得給他最好的,孩子的未來非得是光明燦爛不可(否則就枉費父母投資這麼多心力在孩子身上,這也是許多親子衝突的主要來源)。

消費主義加上個人主義的崛起,還有避孕技術的發達,讓人們可以對是否生育,自主性進行各種評估(財力是否負擔得起、個人工作對於養育孩子的時間等等;這些評估幾乎和我們購買商品沒有兩樣)。畢竟,如今的社會生產型態,不再需要未成年孩子提供其勞動力,因此不必多生;甚至生養孩子會耽擱自己的工作時間,影響前途;花費自己退休養老以及平日的享樂花費,是多餘的支出,必須限縮自己的欲望,有所犧牲才能,換得孩子的長大(更別說孩子長大未必成才,成才未必孝順,生養一個孩子的風險實在太大又必須付出太多,讓許多夫妻打退堂鼓,或認為沒有其功能必要性,因此不生)。

若假設一對夫妻沒有來自傳統家族傳宗接代的壓力,經濟又不富裕或者極度重視個人成就,則生孩子便成為人生選項之外的考量。我相信台灣若不是傳統家族傳宗接代的壓力逼得某些婦女不得不生,則生育率絕對比今天還低。因為對於現代夫妻來說,自我享樂和自我成就的追求,會比犧牲自己(的享樂或工作成就)換得孩子的成長來得更重要。

孩子在現代富裕社會中的角色之轉變(從家庭生產工具便成情感情消費對象),才是生育率降低的根本原因(因此就算要生,且有能力生養,也絕對不會像過去一生七八個),這幾乎是無法逆轉的社會趨勢,我們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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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1. 回覆

    優格妹妹

    2008-01-15

    我覺得有小孩蠻好的,不然人生好像會不完整?雖然說,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太多的壓力,環境的污染也是日益惡化,我還是覺得,一家至少生一個,會給兩個大人生活上帶來一點樂趣。
    就像我一個同事,人很聰明伶俐,工作能力又好,但她就是沒結婚也沒小孩。雖然口頭上說,生小孩太遲了,沒結婚同居也一樣,但她心裡一直有個願望,就是至少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嫁給她的男友。而孩子?如果沒辦法有的話也就算了,但這不表示願意付出感情時間栽培孩子的人就變少了啊,每個人的際遇不同嘛 ^_^&quot

    • 回覆

      Zen大

      2008-01-15

      版主回應
      我想 這裡講的 最本質的東西是在於社會對於孩子的想法的轉變 導致富裕社會少子化現象
      (因為是生產工具 所以多生才好 因為是情感消費品 所以即便生 也不可能如果去般多生 這是解釋少子化的產生原因)
      2008-01-15 18:56:06

  2. 回覆

    愛貓的魚

    2008-01-15

    那zen你想要小孩嗎?!呵呵…..
    我倒是很想要有個自己的小孩(還太早了,整個在妄想…)
    不曉得為什麼,就是很喜歡小孩子,雖然有時候會照顧大很火大
    不過可以一次把10個小孩都安頓好,讓他們安靜,整個超有成就感!!!

    • 回覆

      Zen大

      2008-01-15

      版主回應
      老實說 我並沒有特別想生孩子
      理由當然可以說很多
      但是 也沒有特別不想要孩子
      不過 至少剛結婚這兩年不會生吧….
      我似乎不把孩子當生產工具也不當作情感消費對象吧
      2008-01-15 18:57:29

  3. 回覆

    Eulian

    2008-01-16

    Zen版主真厲害,連這種因素都能注意到~~
    順便也祝你婚姻美滿嚕^_^

    • 回覆

      Zen大

      2008-01-16

      版主回應
      當然不是我厲害
      這是社會學大師的洞見
      我只是拿來發揮應用一下而已
      2008-01-16 10:31:31

  4. 回覆

    愛丁

    2008-01-16

    我和老婆到目前為止還沒生的最大原因,的確是經濟不穩定,養不起。每個月房租、老婆的助學貸款、自己的青年創業貸款等等扣一扣,扣掉固定的開銷,典型的月光族。哪裡敢生?
    我父母親那一代,在台北民生社區買三房兩廳的房子只要三十萬,當年國民所得雖低,但菠羅麵包一個只要兩塊錢,而且每一年公司都會幫員工穩定加薪,製造業的年終獎金通常一發都是五、六個月以上。
    相當來說,現在的年輕人辛苦多了。現在的大學生,比起十五年前大學生的起薪還低,。(我記得當年我畢業的起薪就有兩萬六)很多年輕夫婦的想法應該和我類似,都是因為不敢生吧。

    • 回覆

      Zen大

      2008-01-16

      版主回應
      經濟的確也是不生原因
      但當經濟不是問題(或說其他不生的原因都不是問題後)
      能生卻不若過去生那麼多時
      就是因為對孩子的觀念的轉變了(這點本文沒有更通透明白的陳述)
      2008-01-16 15: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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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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