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隨筆記

拆解日本「禮貌」的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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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18

拆解日本「禮貌」的運作

文/zen

(本文發表於台時副刊)

書名:有禮的謊言
作者:森京子
譯者:朱碧燕
出版社:馥林

第一眼看到這本書的封面,就深深的被吸引住了。

窗簾下放著盆栽,怎麼看都很日本。

書名更是,「有禮的謊言」,簡直精準的點出日本社會裡,人與人之間,永遠客氣有禮,但卻又摸不到實際(所以台人早年說,日本人「有禮無體」,有禮貌的形式,卻沒有實質)。以語意模糊不清卻又客氣禮貌的言語,說著不著邊際,難以理解真意的話。

對於日本人言語的模糊性格,已經有太多學術研究討論過(無論批判反對或者詮釋維護皆有所本),《有禮的謊言》則是訴諸作者個人過去在日本生活的經驗,再加上後來移民美國後,以美國社會文化的語言/心態觀為基準,回頭反思看待自己生長的日本社會裡所操持之語言的諸多問題。

作者聰明的以散文隨筆的形式,躲開了學術論証上必須講求的嚴謹,毋寧告訴讀者,本書所言無論你贊同或反對,都是她個人的生命經驗之匯聚凝結。你可以不贊同我的觀點,但我還是要表達我的感受。

全書從語言、家庭、秘密、儀式、女人場所、身體、象徵、淚水、謊言、安全、家等十二個角度切入,暢談日本社會中到處充滿的有禮的謊言、善意的語意不清、不知所云給作者的感受和傷害。

森京子之所以敢/能暢談日本之非,主要是她在成長過程中被家庭背叛(母親在她十二歲自縊身亡,父親在外面有情人,且隨即取了情人,繼母對她百般欺負等等),原生家庭的背叛和傷害,使得作者很容易就否定了代表原生家庭的那個原生社會,特別是她後來搬遷到一個與原生社會截然不同的社會,巨大的文化衝擊,還有移民社會對她的接納和關懷,使其更厭惡原生社會/家庭裡的潛規則,親近移民社會裡的潛規則(甚至以此為基準批判/反思原生社會)。

得先認識這點,才能更為客觀的理解森京子在書中對日本社會/文化/語言/家庭的批判之中,某些近乎歇斯底里或不合邏輯之處。她是帶著愛恨交織的情感兩難在批判自己原生社會中諸多令他無法融入之文化邏輯,而非學術考證。因而主觀個人經驗的好壞成為檢驗一個社會之文化邏輯對錯時,便會出現她認為毫無道理但社會自己依然運作良好有序的現象(當然,並非說森京子的批判全無道理,只是文化邏輯這東西很難用啟蒙理性來檢驗)。

不過,無論森京子對日本潛文化的批判動機為何,指責是否客觀,其對日本社會運作之潛規則的描述,還是十分精準的。例如談到日本語的那種模糊性,甚至到了遺產繼承,都是如此。遺產繼承書上沒有明白的數字,只有語意不詳的權利責任歸屬。親人間的有禮的親密,其實是最深刻的異化疏離。過分客氣和不斷道歉的形式語言背後,非但感覺不到誠意,反而如墬五里霧般的痛苦(因為無法捉摸言說者的真心,難以給出正確的回應,即便當受話者是最大利害關係人時,例如得了癌症,醫生卻明白不告訴你)。

《有禮的謊言》是一種平衡,平衡台灣社會過度哈日、崇日,其實日本並沒有那麼完美無缺,或說她的完美無缺是以犧牲個人自由和主張所換取的,當我們哈日崇日之餘,日本社會要求其人民百姓的付出與犧牲,我們也該一併了解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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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回覆

    brahms6

    2008-02-18

    日本至少比台灣具有反省力,而不是一直做道德文章。
    當然,日本還有很多可以反省,尚未反省。比如日本右派,德國戰後公開反省納粹,日本至今都沒對挑起戰爭作徹底反省,以致於軍國主義仍存在民間蠢動。也是為何中國跟他們始終存在矛盾,合作又競爭的關係。
    有個日本作家,叫做森村誠一,他的作品還多次被拍成日劇,相當據反省力的作家。我記得他有本小說叫做,惡魔的飽食,描述日軍731部隊在東北活體實驗的故事。
    被日本右派視為寇仇。
    潛規則不是日本專利拉,思想源於中國。
    現在的中國算很粗野的,如果去過北京等地就知道。中日,包括韓國有個東方文化共同特徵,就是要維繫表面和平,這是做事情最大的前提。不是西洋人說的『合作』。
    即使無法合作,東方處事方式,還是會維繫表面和平。這或許是森京子所想強調的吧?

  2. 回覆

    Lumière

    2008-03-04

    感覺日本給人所感受到的美好表面(沒有貶義)
    就好像靠人所能做倒的 最好的一樣
    缺乏神的話

    • 回覆

      Zen大

      2008-03-04

      版主回應
      我以前也有這種感覺耶
      總覺得 如果是日本人 神說不要吃生命樹上的果子
      大概就不會吃了
      因為服從性很高阿
      2008-03-04 21:4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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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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