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籍品評介

人心的辯證法,生命意義的現象學

By
on
2008-07-11

人心的辯證法,生命意義的現象學

文/zen

書名:刺蝟的優雅
作者:妙莉葉.芭貝里
譯者:陳春琴
出版社:商周

《刺蝟的優雅》是本採用黑格爾的方法論(辯證法),證成現象學命題(存在於世界中的生命的意義為何?)的知識小說。

小說的主人翁有三,一是豪宅女門房荷尼(正命題),屬於巴黎下層階級,本該貧窮又不懂教養,但實際上,荷尼卻是各精通人文思想的自學者,只因年幼時家姊被富人所騙而自殺,從此自絕於世界,刻意低調,讓自己貼緊世界的最底層而活,荷妮代表的是歷盡人事艱苦卻自得其樂,大隱隱於市的高人。

其二是豪宅裡國會議員之幼女芭洛瑪(反命題),年僅十三,卻是智商其高的天才,表面上看起來天真無邪,內心思考的卻是生命存在的意義,被虛空包圍的芭洛瑪想著縱火燒掉自家大宅順便了結自己短暫的人生,荷妮代表的是生於富裕之家,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了生存意義。

第三位是後來遷居豪宅,來自日本,以販賣高級音響致富的老人小津(催化劑),小津以化外之眼(非法國社會結構中的人),參破荷妮的詭計,不打算遵守法國富裕知識階層的遊戲規則,一心結識荷妮,逐步解構荷妮的法國階級秩序論,將其內在生命的豐富釋放出來,解放的同時,生命之風吹拂感染了芭洛瑪。

小津的出現,打破了這個行禮如儀,看似富裕、擁有教養,卻如死水一攤的無聊豪門世界(書中其他次要角色,則是法國富裕豪門的高密度濃縮),震動了荷尼與芭落瑪原本各自穩固的生活,小津成了催化正與反交融昇華的奧伏赫變,讓原本甘於躲在貧窮背後的自學成才者荷妮露出本來面貌,讓一心想縱火自焚的芭洛瑪有機會認識荷妮,看見生命中必須透過行動創造的意義(以荷妮為了拯救一罪酒流浪漢而意外慘死車下),脫離書齋知識分子式的邏輯思考,看見生命存活的價值,卸下厚重而鑽牛角尖的思想自殘,走進生命花園(反命題吸納了正命題,誕生新的合命題)。

本書的開展手法是辯證法的(書中讓荷妮與芭洛瑪交互出現發言,更是正反命題不斷碰撞的顯例),內容想證成的,則是十足現象學的。「物自身」不可知,一切都是人的意圖所決定的,書裡前半部透過荷妮之口談論的現象學(雖然作者安排荷妮這個自學者切入現象學的角度是先沉迷後批判),暗示了故事的發展。此外,書中每一個主次要角色的設定,全都精準了反應其社會角色在所架構世界(現代巴黎)中應有(來自社會知識庫的階級/角色刻板印象)的樣貌(說話、行為舉止、穿著打扮),卻也藏入了顛覆人對既定社會角色的刻板印象的引爆點(每個角色中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個性)。

社會現象學說,人都是以刻板印象來將不熟悉的人化約以定位相處模式,以降低處理人際互動的資訊量,讓日常生活可以順利運作(因為現代社會中每日遭遇的99.7%的人只是和你我擦身而過的無意義人士,貼標籤化約分類有助於社會生活的發展)。然而,正是這方便生活的分類刻板印象,成就了世界無數的衝突紛爭與誤解,更別說彼此在實際生活中對真實具體的人進行概念鬥爭。舉例來說,窮人的排富心態,富人的恐貧心態,都是概念式的厭惡,因著觀念厭惡而產生的排斥行為,又深化了社會中的既定觀念,直到有人願意走進對方,真實的認識對方的一切,才可能讓刻板印象崩解。

《刺蝟的優雅》表面上充斥的二元對立、偏見與刻板印象,例如貧與富(富豪與門房)、才智與昏庸、天才與凡俗、男與女、老與少、美貌與醜陋等等的彼此厭惡,透過各種彼此對立的矛盾排列、突顯真實世界的預設與荒謬。實際上,小說家想說的是,一切為心造,是人(行動者)先接納了世界所告訴你的框架(如前面的社會現象學所說的),替你分好的類型,不假思索的採用刻板偏見來處事待人,才成就了這個處處對立的世界(社會結構)。

我們之所以厭惡世界,建構出某種「角色」、「面具」來面對世界、處理生活(遵守社會角色的規範而行動,掩藏真心),是因為我們厭惡自己,不願坦然面對世界(與自己)。只有願意敞開心胸,找到自我厭棄、放逐的原因,給予新的詮釋,或放下它,改換看待世界的角度,世界才能被我們的認知意圖所改變而變得更美好(但作為物自身的世界來說,從頭到尾並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有人心)。

生命的意義,不是透過思考或分析能夠得到,也不是文字/知識能夠告訴你,更不是什麼神或信仰能夠白白賜給你,而是從愛出發,無私分享生命,將生命的重心建立在甘心樂意的無私的付出與分享(每日的生活實踐)的人,得以獲得的滿足所萌生的幸福感受。

全書情節鋪陳巧妙,角色間互相排比對應的鑲嵌精細,文字精美絕倫,對白妙不可言,充滿寓意,讀來長是連篇的哲學思想探討,但卻好讀的不得了,既探索生命真諦,有滿足閱讀的娛樂需求,是本不可思議的精采著作。

標籤
相關文章

留言

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Zen大著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