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與生活

全球通膨的真相:被低估的網路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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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1

全球通膨的真相:被低估的網路經濟

文/zen

(本文是根據之前所寫的<全球通膨的元兇:全球瘋投資>一文,重新架構擴充而得,從網路經濟與實體經濟的落差所造成的貨幣流通影響來談全球通膨問題)

近來,全球重要股市全部躺平,五十個國家以上承受二位數的通膨,其他國家也沒好到哪裡去,通膨危機籠罩全球,而且,短時間內還不可能逆轉局勢。台灣也成了這波全球不景氣下的受害者,原物料價格持續攀漲,民生痛苦指數不斷飆高。

關於通膨巨獸橫掃全球,我認為問題的關鍵不在原物料、原油、黃金價格的上漲所帶動的物價飛漲,也不能光怪罪金融市場的投機客炒作,最根本的原因,是網路世界虛擬數位經濟的快速發展,卻依然無法發展出一套完整推估其經濟效益的計算指標,加上網路與實體經濟的根本運作邏輯造成的差距不斷擴大,最後才引發實體世界無可抑制的通膨。

還記得馬爾薩斯在《人口論》裡說過的嗎?他預言人口將呈幾何級數成長,食物卻只能呈等比級數成長,結果將引發飢荒,除非發生天災、戰爭抑制人口成長。馬爾薩斯的預言,還沒有實現。不過其邏輯,卻可以被借用來解釋全球通膨的成因。

無法被估算的網路經濟

我認為,網路虛擬經濟以幾何級數成長,實體經濟卻只能以等比級數成長,兩者之間不斷擴大的經濟差異,是造成全球通膨的主因。

原因在網路經濟與實體經濟的發展模式不同,但卻使用同一套貨幣計價,任其在網路與實體世界間來回穿梭。

網路經濟的核心發展模式是「套利」,把在甲地購買的商品拿到乙地販賣,賺取價差;實體經濟的核心發展模式則是「製造-銷售」,靠著銷售產品,賺取利潤。

這兩種經濟發展模式的最大差異是,套利不需要花掉本錢,而且不受時間限制,舉例來說,我在網拍上買下一件產品後,隨即在另外一個賣場已更高的價格出脫,利用兩地的資訊不對稱,從中套利,就算沒賣掉,也沒有損失;製造-銷售卻得先投資土地、廠房、人員、原物料,從投資到製造生產完成再到銷售之後收款入賬,需要漫長的等待,需要先期投資,而且只要銷售狀況不佳或原物料大幅上漲等各種外力介入,就會將本錢侵蝕殆盡,非但沒有創造獲利,還會賠錢。

網路經濟不用生產,只靠套利,創造出了巨大的財富。然而,網路經濟的基礎,卻是架構在需要製造生產的實體世界上。這時,問題出現了,當實體世界生產出一件產品並且被購買支付過一次貨款後,它可能被挪到網路世界上,展開無窮盡的網路交易。

舉例來說,我在實體書店買下了一本由出版社製造、經銷商發行、書店陳列販賣的書籍,付完款之後,我拿了回家。看完之後,我認為用不到了,我不拿到二手店去賣,也不丟掉,而是掛上網拍賣,等待賣家。結果,買家出現了,在網路上下標買走該書,他透過轉帳把錢交給我,我透過郵寄把書投遞給他,但因為我不是專業網拍業者,所以這筆交易,將不被課稅,甚至不被計入過去的經濟指標之中,不會被當作我的收入。

網拍(C to C)可以讓同一件商品不斷換手,讓貨幣不斷在不同的人手中流通(理論上可以無數次流通),但卻不被計入實體世界的經濟數據之中(他們只計算了最初我在實體書店買的那一次)。

因為網拍,書商們而減少了能夠在實體世界賣書的書籍本書,因為大量的讀者可以上網去找尋便宜的二手書。結果,實體世界的交易數量下降了,網路世界的交易卻熱絡得很。人們有越來越多的需求,可以在網路世界中完成,這些交易卻都不被計入經濟數據之中;與此同時,實體世界的交易次數卻衰退了,卻能隨即反映到經濟數字之中。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是最令人擔心的,今天的金融商品買賣,也早已從實體世界搬上網路世界,人們透過網路下單、買賣金融商品,甚至透過數位科技,發展出各種新穎的金融商品與投資工具,和投資方法(例如量子基金),更因為網路交易的無國界和便利性,讓資金可以在全球金融市場任意穿梭,四處炒作。

還記得二○○○年網路股泡沫化之前,毫無獲利能力的網路公司的股價竟然遠超過實體世界的超大型跨國公司嗎?這些公司之所以能夠擁有超高股價,不是因為公司的獲利能力,而是市場對網路世界的看好,於是全世界的熱錢湧入,對於網路公司股票的需求遠大於供給,才造成了超高股價的出現。最後,網路公司因為獲利不如預期,實體世界的資金開始撤退,造成網路股泡沫化。

網路股票的泡沫化並非網路經濟不可行,而是網路經濟的發展模式還非常粗糙,且網路人口仍然稀少,諸多原因干擾下,無法回應實體世界的期待,才會讓股價大幅修正。

二○○○年以前網路泡沫化之前的股價飆漲情況,除了反應網路經濟,還反映了網路與金融交易間的關係,網路造就了金融商品套利行為呈幾何級數成長,金錢在數位經濟的推波助瀾下,快速膨脹。然而,實體世界卻還是乖乖的守著投資廠房土地人力,購買原物料,製作加工生產成品,拿到市場販售,賺取利潤的模式。雖然製造廠房因著外移中國等廉價地區而大幅降低支出,雖然廣告與行銷把我們便成渴望不斷消費的消費世界,但實體世界的經濟成長,最終還是仰賴產品的銷售,倍增速度只有等比級數,遠遠追不上網路數位經濟。

過去十餘年來,全球經濟靠的是網路經濟尚未完成,勢力仍不足以影響實體世界的經濟,還有實體世界消費順利擴張(即便手段是令人恐懼的信用擴張),使得全球金融商品漲跌互見,維持在一種恐怖平衡之中。

然而,自2005年以降,上全球最大消費市場-美國的景氣因次貸風暴而疲軟,造成全球製造業不景氣,股市全面重創,金融世界的熱錢無處逃難,只好紛紛湧向原物料源油與黃金。

美國次級房貸的惡化,和美國人近二十年來拋棄儲蓄觀念,甚至出現負儲蓄,以信用卡、小額信貸等方式擴張個人信用,挪用未來的錢到現在來用。在過去景氣榮景的時代,薪水可以預期會隨著年紀而增長,挪用未來的錢,似乎沒有問題。然而一九八○年代以後的美國,產業結構出現巨大變化,中產階級工作外移,社會出現兩極分化,只剩下近貧與超級有錢人,偏偏次級房貸就是開放給近貧使用的貸款,往往還貸出貸款者根本繳不出的款項(每月必須繳納款項超過收入),自然會破產。

投資美好未來的富裕中產階級

真正造成全球通膨與經濟不景氣的,是全世界的中產階級都相信要有好的未來,必須從現在開始,規劃投資理財,而定存利率又太低,錢放在銀行裡抵不住通貨膨脹,怕會越存越窮,於是想追求高獲利的投資工具。然而,中產階級大多自認沒有腦袋玩股票,於是把眼光放在看似最穩健的基金,特別是定期定額購買基金,或者投資型保單。

(一九八○年代,美國出現401K退休基金制度,突然從退休勞工與中產階級那裡聚集了超大筆的金錢,這些錢,不可能閒置在銀行裡,必須四處投資,尋找投資標的。於是,世界市場上出現了一支由市井小民聚集起來的實力雄厚的資金,可以到處投資他所看好的股票等金融商品。

後來,世界各國紛紛群起效尤,推出類似的基金,加上各國金融法規鬆綁,可以籌募基金。銀行也開始向市井小民推銷定期定額基金,鼓勵大家減少一點消費,投資未來,替自己存點老本【實際上理專會算出一個根本不可能達成的驚人數字來說服那些無知小民投資】,於是,由市井小民每個月掏三五千聚集起來的基金,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在全球金融市場,到處尋找可投資標的。)

彷彿只要從現在開始,每個月省三千塊下來買基金,二十年後,就可以抱著一大筆錢等著過好日子。

沒想到,這個儲蓄未來的想法,竟然就是把我們逼到今天全球通膨無法遏制的地步的元兇。

當每個人都拿出一小部分的錢,交給一個金融單位,尤其投資金融商品時,全球將頓時出現一批超級熱錢,這些金錢的規模媲美過往的超級富翁(至於由超級富翁們集資的基金規模,那就更可怕了)。

加上個人電腦與網際網路崛起,金融交易不再只限於一國一地,基金操盤手可以透過電腦程式設定,在全球金融開放的市場裡買賣他所想買的金融商品,而且,由於網路的即時性,進出金融商品的次數,遠超過過去沒有網路和電腦的時代。

這些操盤手裡的特別聰明的人發現,可以透過數學公式,以槓桿原理將手上的錢快速倍增(正確來說,是以五十、一百倍的規模來擴張),倍增後基金實力更強大,成為足以撼動金融市場的力量。

還有金融商品本身也已莫名奇妙的方式不斷新增,特別是出現債卷與期貨這兩種可怕的金融商品。債卷是把不良債權當做股票一樣的東西在市場上公開買賣,是一種看誰最倒楣的遊戲。期貨則是把現實生活中的原物料價格金融抽象化,到最後反倒是期貨價格決定的實際原物料價格,於是出現可以炒作哄抬的可能性。

如果,這個世界順利的不斷發展,該消費的消費,該生產的生產,該投資的也就乖乖去投資,將資金平均分散在各種金融商品裡,各種金融商品有漲有跌,也就罷了!

問題是,美國那個國家裡的銀行業者,發了瘋的鼓勵那些花不起錢的人擴大信用預支未來的錢來花(更糟的是,連美國政府自己都是如此),還鼓勵他們買根本繳不起貸款的房子(騙他們說以後房價會漲,結果是慘跌到沒辦法賣,賣了就滿屁股債,和當年日本的泡沫經濟破滅時如出一轍),結果,美國泡沫終於破了!

別的國家的泡沫破了,也就算了,美國不一樣,擁有三億人的美國,消費的可是來自全球80%的資源,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其他國家拼老命生產的東西,都是要賣給美國人的,美國人自己不生產東西(有錢人創造公司,到其他國家投資,賺很多錢;中下階級只做勉強可溫飽的工作,還揹了一屁股債)。

美國人因為太多人破產,買的東西一下子減少了,讓其他地方生產過剩,許多產業同時出現衰退(經濟疲軟的美國,美元自然走弱,又讓一切以美元計價的金融商品更加飆漲)。

產業出現衰退,哪裡會反應?股票!股票又和基金連動,於是,基金紛紛拋手下跌產業的股票,另外尋找可以投資的標的物。問題是,太慘了,到處都在跌,偏偏我手上的錢卻越來越多(因為銀行還繼續不斷的和媒體聯合起來鼓勵小民逢低進場買基金),非得找投資標的不可,於是,腦袋就動到的一切產業的根本,原物料與石油(和黃金以及貨幣)。

於是,熱錢快速的從全球股市抽手(所以全球股市一遍慘綠),搶進原物料、石油(和黃金以及貨幣),大家都想買卻沒有那麼多可以賣(實體世界的產量有限,金融世界的金錢無窮,需求遠大於供給,自然漲昇不停),價格隨即水漲船高,並且形成惡性循環,出現全球性的衰退,而且可能會更嚴重(如果銀行繼續鼓勵大家投資那些石油、原物料、黃金、貨幣等基金的話,偏偏你可以發現,之前還有一支廣告大剌剌的鼓勵大家進場買澳幣)。

於是,原物料與石油和實際的供需脫節,成為熱錢要不斷自我養活自己的棲息地,情勢更加惡化。

可能的解決之道

未來,我認為有幾種可能,可以讓炒作情況降溫。

一、美國景氣復甦,大家又能恢復消費力,各產業都接到訂單,自然熱錢又平均回到各種金融商品去。但問題是,短時間不可能,美國的M型社會,恐怕是全球最嚴重的,想要消費市場回春,很難。不但美國很難,各國在目前的通膨壓頂下,都很難快速擴大消費(至於那些想走凱因斯學派擴大內需來提振經濟的政府,下場會更產)。

二、調升利率,讓人民覺得把錢定存在銀行裡就可以抗通膨,可以減少一些熱錢在外流動。不過也很難,因為調升利率是犧牲財團來救小老百姓的事情(所以說,台灣的央行敢調升利率,不管股票跌幅,是很有專業與勇氣的)。

三、關閉投資原物料與石油的基金,把那些投資原物料與石油的基金贖回,但這也很難,投資人不可能放著眼錢的錢不賺(雖然最後的結果是,賺的不夠通膨,再不然就是沒命花->例如油價漲到三百美元一統,全球經濟市場解體的話,再多錢都是廢紙),投資客更不可能被約束。

四、大量釋出原物料、石油與黃金,黃金價格的回穩,就是有個國際單位大量釋出庫存,滿足市場需求,壓抑了炒作。石油,現在喬不攏,美國不願開採,非洲兩個產油國又被搞的昏天暗地(我陰謀論的認為,是投機客贊助反抗軍幹的,否則哪會這麼巧?),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各國政府其心對抗國內的石油既得利益產業,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決心發展替代能源產業,才能降低石油需求,壓下價格,但這也很難;原物料要大量釋出也有困難,全球暖化造成全球氣候異常,天災不斷,糧食都快不夠了,很難大量釋出(炒作原物料和石油不是全然沒有道理,全球暖化與石油過度開採,讓兩種東西在未來都面臨缺貨,預期心理下也讓價格居高不下)。

五、放棄美元,選擇以歐元計價,或另外建立全球性的貨幣(避免投機客利用各國經濟情勢,在全球貨幣的匯差間套利,賺取價差,近來全球匯市波動,其實也和此有關)。

六、降低生產,減少出口(至美國)的產品的預估成長數字,減少對美國市場的依賴,雖然經濟成長暫時會下修,但因為減產也代表對原物料的減用,全球一起減量,油價自然下來(不過好像也很難,美國大概第一個跳腳)。

上述諸點全都難以施行,因為,光靠一個國家施行是沒有用的(該國反而會被經濟情勢給吞噬),必須由歐盟、東協+3等區域組織出面共同協商,而且要頂住美國的威脅,其他或許還有辦法,但不是我這個笨腦袋想得到的!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要怪罪搞投資理財的市井小民,只是想藉此提醒大家,任何理專的天花亂墜都是不可信的,任何投資型保單業務的遠大獲利比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的經濟情勢非常複雜,因著網路打破國界,電腦科技讓熱錢四處竄流,根本沒有人知道明天的市場是否還存在,與偷懶的其不切實際的投資二十年後,不如更加審慎的做好投資理財規劃,特別是投資自己的專業技能,使自己成為無論什麼樣的時代都很搶手的人才,才是真正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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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omments
  1. 回覆

    ku

    2008-07-13

    Zen:
    前一陣子在《自由時報》看到你的文章,還跟另一位朋友張璇一起上版面。

  2. 回覆

    James

    2009-02-16

    Hi Zen,
    對你點出了全球各地退休保障制度形成極嚴重的熱錢問題這觀點十分認同.我希望在這課題上作進一步延伸閱讀.你能給我一些建議嗎?我郵箱是askjames@hotmail.com 謝謝.

    • 回覆

      Zen大

      2009-02-17

      版主回應
      最近我正好在構思這個問題
      應該會寫成一篇長文~街角資本主義與跨國/全球資本主義
      裡面會針對這些之前還很模糊的觀念作較為系統的闡述
      或許屆時還可參考該文
      至於此論點可參考的書
      恐怕不多 且沒有直接相關
      因為我沒有看過和我抱持相同論點的
      基本上 馬爾薩斯的人口論
      大前研一的 新大陸理論
      加上我對經濟學的套利的理解延伸而得
      2009-02-17 00:3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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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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