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與生活

美國次貸風暴始末及其影響~個人破產企業倒閉潮催生全球性大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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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23

美國次貸風暴始末及其影響~個人破產,企業倒閉潮催生全球性大蕭條

文/zen (本文發表於基督教論壇報)

次級貸款是什麼?

所謂的次級貸款,指的是銀行/貸款機構將錢借給那些曾經在信用方面出了問題的人。這些人可能過去有欠款紀錄,還款信用不良,拖延還款時間,或是收入不穩定,從事地下工作,生活遭遇不幸,日子過得太坎坷,或無法取得合法財務證明,無法通過傳統的貸款審核標準。次級貸款透過收取較高的利率,把錢借給按照一般金融信用評比無法通過貸款者,幫助其改善生活。

次級房貸,只是次級貸款其中的一種,而且因為房屋是絕大多數信用評比不良者唯一能夠作為貸款擔保的抵押品,加上美國60%的人擁有房屋(擁有大房大車,是標準的美國夢),還有,房屋的價值高,因而,房貸成為次級貸款最主要的項目。

曾經從事次級貸款的理查德.彼特納認為,次級貸款在創辦之初的立意良善,目的是希望幫助因為外部性因素所導致的信用不良(例如某些從事無法取得收入證明的工作者取得貸款),好改善其生活。

理查德.彼特納指出,次級貸款在被金融系統惡搞完壞之前,還款率一直能維持80%,是個合理而可經營的金融商品。只是,經營者的人性貪婪,借款者的無知,執政者的怠忽職守,放縱次級貸款惡搞,才造成了今天的金融噩夢!

這一切還需話說從頭。

次級貸款的誕生

1980年,美國通過《存款機構解除管制與貨幣控制法案》(The Depository Institutions Deregulation and Money Control Act),允許貸款公司收取更高的利率與費用,令次級貸款有了誕生的條件。

1982年,美國通過《可選擇按揭貸款交易平價法案》(The Alternative Mortgage Transaction Parity Act),允許浮動利率抵押貸款和大額尾付金貸款(balloon loan,特殊貸款形式,貸款期間短,蛋付款金額卻按照長期貸款標準來計算,還的越多金額越少,但累加起來卻是筆龐大的貸款)。

1986年,美國通過《稅務改革法案》,禁止下調消費者貸款利率,但是允許下條主要駐防的抵押貸款利率。此法一過,刺激對抵押債務的需求。因為,考慮到利率得以下調的空間,即便抵押款本高,也比消費貸款好。

上述三法案的通過,催生了次級貸款的誕生。

另外,華爾街的投資機構則開始將各種抵押貸款證卷化。所謂證卷化,就是將抵押貸款打包成金融商品,丟到市場販售,創造了一個新的金融市場。結果是,原本因為被抵押而無法自由流動的資產變成了可自由流動的資產,透過二級市場進行交易。此產品一出,隨即引發市場熱烈搶購,以致於金融界對於貸款證卷化商品的需求增加,回過頭來促使人們加入投入次貸業務,好創造出更多可證卷化的金融商品。

金融市場對次貸證卷化商品的需求,加速了次貸市場的擴大,以及後來的惡化。因為,從事次貸業務的經紀公司與放款單位,為了創造次貸業績,開始放水,縱容一些不夠資格的貸款人申請貸款,甚至幫忙按度陳倉,例如在薪資證明與申請書上動手腳,或者幫忙高估抵押資產(例如房子的抵押擔保價值,理查德.彼特納認為,為了次級房貸需求而高估的房價,是近年美國房價飄升的主要元兇)。

次貸參與者

一筆次級貸款的成交,需要有一位貸款人,一位收入不穩定,或者信用評比不佳,因而必須支付較高利率已取得貸款的借款人;要有貸款公司,承接貸款業務;有抵押貸款經紀商,媒合貸款業務(因為貸款機構少,需要經紀公司主動挖掘客源,創造市場);有大型貸款公司和投資機構(將錢借給小型貸款公司)。

由於次貸並不只是單純的借款業務,還被變為金融商品,於是,還必須有將貸款包裝成證卷商品的投資銀行、機構,對證卷商品給出評比的評價機構,銷售次貸證卷商品的金融機構,購買次貸證卷商品的機構(房地美、房利美就是此類機構)等等。

由於次貸證卷化商品要上市,規模必須夠大,因而,大型金融機構不斷向各有承辦次級貸款的小型金融機構收購貸款,再將之打包成金融商品,而次貸問題,也就是在這個環節上,出現大問題。

次貸運作模式

前面說過,次貸的證卷化與金融市場對此商品的需求若渴,激勵更多人投入次貸業務,加上從事次貸業務沒有什麼門檻,於是,出現了大量良宥不齊的經營者,特別是公司資產極小,數量龐大的經紀公司,專門尋找貸款人,幫忙向貸款銀行、機構申請貸款,就好像當年台灣在風靡現金卡時所出現的代辦機構。2001年,這類機構約37000家,到了2006年,竟然已經膨脹到53000家,增長將近50%。

由於次貸本身收取的利息就已經比正常貸款高,加上經紀公司還要抽一手,於是,貸款人的還款壓力就更大了。

光是貸款商品的高利率,還不是問題。畢竟像孟奴斯的鄉村銀行創造的微型貸款,所收取之利率也不下於次級房貸,申請貸款者多是窮人,某種意義上也是次級貸款,但還款率卻高達98%。或許是因為,微型貸款的金額小,而且鼓勵將貸款用在創造生產與賺錢,而非像美國的耗盡式消費。

美國的次級貸款業務之所以快速膨脹,原因很多。其中主要一項,是從事貸款業務的金融機構為了創造業績,無所不用其極,例如限制還款條件,提早還清者必須被課以懲罰性的罰款,另外,還有各種各樣的名義收取手續費,把一筆貸款玩成借款人永世不得翻身,一輩子也清償不完的借款。

除此之外,為了把餅做大,次貸機溝開始介入借款金額最大的房屋貸款,販賣美國夢(人人都要有自己的房子),把大筆金錢借給年收入低於國民平均水準的中下階級。為了鼓吹買房,貸款業者把買房包裝成非常投資,並且和房地產評鑑機構掛鉤,使其高估房產價值(好讓貸款者可以貸到更多的金額)。

直到1998年以前,美國的長期景氣榮景,讓許多人都相信,未來是好的,房產與國民所得都會不斷提升,因而讓貸款者相信,借了超過自己所能負擔的貸款來買屋,就算將來真的還不起,賣掉之後還是能夠還清貸款,甚至大賺一筆。

然而,即便最後的結果大家可以從日本的房地產泡沫化中預先得知,但貪婪的金融市場依舊不願放過這些可憐的窮人,無所不用其極的將房地產市場包裝成前景無限美的投資商品,誘拐那些無錢又無知的中下階層購買(最常見的說法是,買到賺到,未來房價高漲,脫手可以賺一票)。

代辦的經紀公司一方面過度包裝借款者所要購買的商品,一方面開始幫忙在借款人的申請書上動手腳。舉例來說,貸款人買屋是要自住,卻說成是投資(投資感覺借款人較有經濟能力)。讓貸款人在自己朋友開設的人頭公司擔任人頭員工,開立不實的薪資證明,幫助其取得貸款資格(但貸款人很可能是連醫療保險都沒有的打工仔)。刻意隱藏不利貸款的訊息(例如貸款者的收入總額雖然可以貸款,但卻忽略貸款者必須養活的家庭人口數目,也就是說,只計算收入,忽視貸款者的既有生活成本)。根據研究指出,70&的次級貸款都掺水,隱含有不實詐欺成分。

經紀公司幫忙作假,放款機構為了滿足證卷市場的需求,加上市場上從事相關貸款業務的機構甚多,競爭激烈(經紀公司可以威脅更換貸款機構),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通過一堆明顯灌水而不合理的申請案件。

經紀公司幫忙將信用灌水,放大收入,忽視貸款人生活支出與可能面臨之風險,隱瞞其他債務,虛報房產市值,終於創造出次貸榮景。於是,次級貸款市場迅速做大。然而,這一切確是靠著作假而來。理查德.彼特納說,次級貸款市場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無中生有的泡沫榮景,終究要破滅。

次貸拐點

2005年開始,新增的掺水次貸開始出現大量的還款不正常,原因很多,但主要在於借款者生活出現問題(美國景氣惡化造成的裁員風,貸款人的各種人生意外,例如車禍或生病,特別是中低階層多半從事高危險的體力勞動工作),無法按時還款。

次帶引發美國房地產崩跌

無法還款者,抵押品將被銀行沒收(好減輕銀行損失)。次貸中唯一有價值的又是房子,於是,銀行開始擁有一堆被灌水市值房子,貸款人被趕出房子,流落街頭,卻還背負著龐大債務。因為,過度被釋出的房屋卻沒有相應的購買方,供需不平衡,造成房價大跌。房價大跌,使得銀行即便出售房屋,兩者相抵,貸款者依然無法還清債務。更何況,房子根本賣不出去。

理查德.彼特納預估,全美約有200萬的次級房貸戶,到了2009年底,將是次貸抵押品大舉被釋出的關鍵高潮,美國房地產將會面臨史上最嚴重的衰退,甚至進入大蕭條。

更慘的是,房價大跌,將連帶影響到優質貸款戶。這些人透過合法管道貸款購屋,然而,由於次貸市場釋出大量房屋,使得其所購買之房屋市值連帶遭受影響(畢竟,在同一區域購買之房屋,市價並不會因為你是優質貸款或次級貸款而有區別),貸款金額將超過房屋價值,讓更多貸款戶陷入困境。理查德.彼特納預估,未來將會有1600萬到2400萬的貸款戶陷入債務大於資產的困境。

次貸危機、後續及其影響

背負龐大債務的美國人民,生活將更變為拮据,加上美元走弱,國際原物料時油價格上漲,生活成本增加,勢必緊縮民生消費,衝擊零售與製造業(美國是全球製造業的主要銷售市場),製造業萎縮,回頭影響各國股票與金融市場,連鎖反應一旦啟動,將是一發不可收持的災難。眼下爆發的高通膨與經濟停滯,不過是開端,美國次貸之中的問題還沒有完全反映出來,有一些承作次貸且沒有美國政府保護的大型金融機構還沒破產,一旦破產,將引發新一波的危機。

然而,問題還沒完。那些在市場上流通的次貸證卷商品,根本就不是金融評鑑機構所說的AAA等級(沒錯,電視媒體和你的理財專員都在騙你)。因為,這些證卷商品本身來自各種劣質貸款的大集合,經過金融程序的整形之後,所推出的。理查德.彼特納比喻,就像是用雞屎做雞肉沙拉。而且,原本應該抱持客觀中立態度的金融商品評鑑機構,由於自己的相關企業本身就有投資該市場,在球員兼裁判的情況下,昧著專業,將爛貨商品評鑑成可購買的AAA,欺騙金融市場,鼓勵投資大眾買進。

近來引爆的二房危機,二房所持有的AAA證卷商品,清一色都是經過評鑑機構動手腳的。美國政府雖然承諾不會讓二房倒閉,但也不會拿錢出來償還投資人所購買的金融商品,實際情況是,雙方僵持不動,假裝這筆錢沒有在帳上消失,但其實根本不能支領(不然,你要央行贖回在二房的投資看看?)。

金融系統中的監督機制,淪為幫兇,引發市場對美國金融體系的信心危機,不再信任其所推出的金融商品,這才是次貸最可怕的影響。資本主義市場原本就是靠信任架構起來的經濟系統,貨幣與商品流通之所以可能全都在彼此信任,但次貸卻是一個舉國金融系統大作弊,失去信任的金融市場,其貨幣與商品又如何能被青睞?

次貸反應的問題,是以信任立國的美國(福山所說的高社會資本國家),已經因為作弊文化盛行而出現崩解,1998年的量子基金市場與2001年的安隆事件只是小型預演,次貸則是一次大規模的集體爆發,失去信任基礎的美國,未來如何服眾,如何再讓金融市場與投資人接受,考驗著未來全球經濟情勢是否能夠回春。也就是說,重點根本不是次貸賠了多少錢,賠在多錢只要系統仍然能夠運作有序,市場遲早會回春,問題是美式資本主義市場崩盤,規則崩解,資本主義這場遊戲要怎麼玩下去?

理專是否跟你說了實話?

別以為身處台灣,就不會受到次貸風暴影響!美國景氣衰退,台灣與台商在中國投資的製造業,獲利將大幅衰頹,甚至得承受虧損,回頭影響股價,動搖國計民生。更別說身為全球火車頭的美國,對世界各國造成的影響,影響各自間的交互作用會引爆什麼效應,截至目前為止,其實還沒有人能看得清楚!

這幾年,台灣人風靡基金與投資型保單,一年投入數千億資金,然而,次貸風暴卻刮得投資者血本無歸。

雖說投資必然有風險,然而,當你的理專與基金經理人在對你推銷產品時,是否跟你詳細說明過他們的投資標的的優缺點,獲利來源與可能虧損,如果是投資債卷的,知道這些債卷是由什麼樣的產品包裝而成嗎?是否認真仔細的深入了解各投資背後的市場經濟?

如果沒有,恐怕只會淪為理專與基金經理人賺取業績與手續費的工具。畢竟,他們只是代客操盤,要收管理費與手續費,贏了還要分紅,輸了卻一點事情都沒有(只說投資一定有風險,卻不說其投資是否專業,有無幫忙旗下其他金融機構聯手炒作),投資人若不能自己睜大眼睛挑選商品,恐怕錢沒賺到,倒是賠了一褲子。

投資人的自保之道,就是決不投資自己不了解遊戲規則,獲利/風險所在的金融商品。不投資不公義的金融商品(債卷就是標準的邪惡商品,以販賣他人的悲慘作為自己獲利來源),不擴大信用進行投資(只用閒錢投資),自行做功課、研究全球經貿發展趨勢(利潤一定隱藏在經濟趨勢裡,投資趨勢就是投資中長期佈局,較為安穩),懂得設立停損點,不要聽信金融機構的發言(金融機構裡的研究單位多半配合其集團的投資單位與特定媒體聯手炒作市場,其發言可信度非常低)。

舉例來說,巨大機械就能勇抗高油價而再創股價高峰,因為腳踏車是不需高度仰賴石油的。如果不懂得判斷經濟發展前景,最好不要想投資(就連最傻的定期定額基金或投資型保單都不是好投資商品,因為經濟不會有二十年的多頭,一次的大衰退就足以吸乾你五年的獲利率),存在銀行雖然貶值,至少不會腰斬!想要投資,一定要做足功課,相信自己,不盲從聽信。隨時注意出場時機,長期死抱不再適合未來高度變化與過多禿鷹炒作的金融世界。

也期待未來的金融市場能夠出現真正能監督金融商品的機制出現,遏止貪婪的炒作,否則,金融市場還會有更多次貸風暴發生。

參考書目
作弊文化,左岸
販賣債務的銀行,天下文化
夏傳位,塑膠鴉片,行人
理查德.彼特納,貪婪、詐欺和無知-美國次貸危機真相,中信

http://www.books.com.tw/exep/activity/activity.php?id=0000015387&sid=0000015387&page=1

補充兩本新出版探討次貸風暴的書
可惜的是 一本是中國人寫的 一本是香港人寫的
(我文章引用的 則是美國人寫的 他本身就是次貸領域的先驅)

次貸問題的嚴重性 絕大多數台灣老百姓根本不知道
政府和媒體則配合國際金融機構大喊沒問題來騙老百姓
真是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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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回覆

    james

    2008-09-30

    感謝分享,次貸問題現在才要開始,現在所有的救助措施都是治標不治本,歡迎來我家瞧瞧哦^^

    • 回覆

      Zen大

      2008-09-30

      版主回應
      我知道 這本來就只是序幕
      未來還會很有趣
      投資理財靠的是數學模型與電腦
      而非實際生產(我在其他一些文章也談過)
      加上槓桿操作 因而大幅擴大的原本經濟學合理認可的乘數效應的使用 使得太多財富是虛胖而不能被大量贖回拿到實體世界使用的
      此次災難算是引爆實體世界贖回潮
      基於質量守衡定理(您也提過的 有人賺就是有人賠~>從很早以前我就看透這套投資邏輯) 經貿崩盤是必然的趨勢
      很有趣 不過 結束此波災情之後 可能也是人類進入新紀元的開始 長遠來看 我認為是好的
      害人的美式發達資本主義終於崩解了
      2008-09-30 16:2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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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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