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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出版品錯誤的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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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8


政府出版品錯誤的結構性問題

文/zen(本文寫於2009.3.11)

日昨,民進黨立委陳瑩出面痛批,國立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去年十二月出版的《跨越與連結台灣與南島文化》中英文對照專書中,英文錯誤解釋「文面」或「文身」是「adultery(通姦行為)」的象徵,嚴重污衊原住民。該錯誤由該書的攝影師指正而知,而且全書之中,英文翻譯錯誤不少。

對於失誤,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副館長曾聖元說將回收已出版並寄出(三千冊)之《跨越與連結台灣與南島文化》,並且懲處相關失職人員。

我想問的是,請問是要懲處哪些人?是該書的翻譯還是作者?還是責任編輯?亦或者主其事的行政官員?又該如何懲處?懲處失職人員看起來,問題好像得到解決。然而,懲處失職人員,甚至要求賠償製作經費,真的可以解決問題嗎?而且,又真的公平嗎?

從事出版產業多年,我深知編輯出版一本書的困難。舉例來說,一本書若有20萬字,以製造業界最為人所稱道的6個標準差來檢視的話(也就是一萬次出現三次錯誤),一本20萬字的書出現60處錯誤其實是可以被接受的。然而,出版產業的自我要求卻比6個標準差更高,但也不是零失誤(擔任過編輯、校稿的人都知道製作一本書想要零失誤只能靠細心加上運氣),而是容許萬分之一的錯誤,也就是說,一本20萬字的書錯20個字以內都是能被接受的。

我不是在替這本錯譯的原住民專書辯解,而是說明出版產業對於校訂的執行標準。上述嚴格標準,還是在專業編輯顏守編輯出版流程的情況下(也就是作者/譯者做過一校,另外再由編輯與專業校稿做過一校,如果是學術專書,很可能還會委外尋找專門學者進行審定)。

立委所說的翻譯錯誤,是真的翻譯錯誤還是原稿本身就寫錯(這是一本中華民國政府單位發行的英文書籍,不知是直接用英文撰寫還事先有中文稿件才委託翻譯)?如果是翻譯,從立委指證的錯誤來看,應該是譯者誤植,校稿又沒抓出來才出問題,其實是編輯流程中經常可見的錯誤,只是錯謬處太過敏感,且有傷台灣原住民形象,因而被立委糾正,要求改善。新聞報導指出,該書為了趕著出版,來不及進行校稿流程,隨即發印。編輯製作流程控管不嚴,出現錯誤在所難免。就編輯的角度來看,此書的錯誤最大原因不是翻譯或校稿不確實,而是趕著出版以至於無法落實,民間出版社也常為了趕書出版(特別是已經排好行銷活動的重點大書),導致書籍內容錯誤連篇,就連專業出版社都難免有錯,更何況是公家單位負責編務的出版品。

我不知道該書是政府單位統籌外包編譯製作,還是由政府單位內部自行處理?不過,台灣各政府單位(從中央各部會到縣市政府各局處,再到國立大學、國營事業)自行編列預算,設立編輯部門,聘請責任編輯,製作與業務相關之專書,其實是國內出版產值中非常大的一塊經費浪費(只有支出,卻極少創造利潤),而且書籍編制印刷上也常出現問題。其實,此次事件,並非個案問題,背後有其結構性成因。

先說人事成本,我曾經應徵過某大博物館的期刊編輯工作,雖然最後沒有錄取,但在面試時聽聞主事者介紹工作內容,讓我非常想爭取。該工作的責任編輯只要三個月編一本期刊,而且主要工作是負責稿件外包、收件與一次校對,核算稿費,工作內容輕鬆,薪水卻高得嚇人(以我的碩士學歷能有超過四萬)。民間出版社的專業主編,都還不一定拿得到的薪水。

僅一個博物館單位的期刊部門,就編列一名專職編輯,其工作內容只是編輯助理的腳色(處理編輯行政),但卻可以支領主編等級的薪水。全國有多少政府單位編列類似錢多事少的編輯?我們當然可以說民間出版社的待遇偏低,政府部門給的薪水才合理。問題是,如果民間出版業因為產業因素導致專門從業人員薪資過低,政府正好又有許多編輯出版工作必須處理,則與每個單位都自行聘請編輯,造成人力的浪費與財政的無謂支出,不如將書籍招標、委外給專門出版社承包?政府部門只須審核出版品的成果,不需自行安置事務人員,省下來的人事經費,讓民間出版社來賺的話,將能替產業注入大筆收入。

編輯品質就不用多說了,編輯在台灣是門手工業,是師徒傳承的教導,並沒有專門的大專科系培訓專職人員,出版社的編輯們也都是靠犯錯累積經驗才逐漸成熟。出版對於許多政府單位,並非主要核心業務,就算自行招聘專門編輯,未必專業,就算專業,也未必不會出錯。政府單位與其自己花錢搞不專業的工作,不如將工作全部外包給合適的出版社,省錢不說,品質也更能有保障。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發行與銷售。政府單位由於性質使然,即便出版專書,書籍也多用以贈送或典藏,很難在市面上購買(只有極少數書店與每年台北國際書展能買到政府出版品),據說是因為政府單位銷售出版品所產生的營利報帳相當麻煩(政府出版品的製作乃靠編列預算,花光預算拿出成品交差就算完事),令許多公務員卻步,寧可免費贈送,也不願對外銷售,近幾年情況雖有好轉,開始委外發行,但因為成本計算方式和業界不同,願意承接販售的書店不多。政府每年砸了那麼多錢,做了一堆出版品,結果卻只是贈送/消化預算而不能販賣、創造利潤,不是很浪費嗎?

以文建會來說,每年出版數百本書,以精是民間大型出版社的出版規模,相信其出版品的編製花費不少預算,可惜的是,許多書在市場上根本看不到,更別說成為引領時代話題的暢銷書。

如果將編輯與出版工作委外給民間出版社,類似國立編譯館補助翻譯出版的計畫,由政府補助編輯製作費用,成書後索取一定比例之印量(和版權),其餘交給民間出版社發行銷售,不但書籍可以流傳,出版社也多了商品可以銷售,出版品不是製作完成後就死掉,而是能在市場上流通創造利潤。

如果政府各部們都願意將製作出版品的編輯業務外包給民間出版社,對民間出版社來說將是一筆龐大的收入,不但可以有效分攤經營成本,還能多聘幾個編輯,或者替既有編輯加薪,還能多一些商品販售,而讀者也能多一些好書挑選。政府不是說要擴大內需,活絡景氣嗎?政府不是想要提振文化創意產業嗎?就出版產業這一塊來說,政府根本不需要另外編列預算,只需要將既有出版業務釋放出來,其龐大的經費就足以提振、活絡原本疲軟的出版產業,不需再額外編列預算(或者可以將原本額外要編列的預算用在圖書館添購書籍上),可謂一舉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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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omments
  1. 回覆

    2009-03-18

    政府出版品都是有預算才印書,印預算內的本數,萬一今年沒預算,那就…絕版了~~
    我記得政府出版品專賣店在台北市松江路上的“國家書店”,它也有網路書店,另外像三民書局也有在賣。

    • 回覆

      Zen大

      2009-03-18

      版主回應
      博客來也有政府出版品專區
      問題是 出版不是印刷
      書出了不能便利的購買還出個屁
      根本是浪費錢
      花大錢做的書很難買到 隨時又會絕版
      很可惡阿
      2009-03-18 19:28:34

  2. 回覆

    chris

    2009-03-18

    ”以精是民間大型出版社的出版規模,”
    打錯字了
    ”已經”

  3. 回覆

    chichi

    2009-03-19

    第五段 專業編輯「顏」守→嚴

    • 回覆

      Zen大

      2009-03-19

      版主回應
      謝謝
      感恩喔….
      2009-03-19 10:48:49

  4. 回覆

    mimi

    2009-03-28

    我與hazama先生親自談過
    他說編輯過程中對編輯人員多次對英文譯文提出建議
    但都未被採納
    且付印前未請他校稿
    英文網頁中的許多資訊被他的其他國際友人指出
    已經是國際笑話
    不是每個公部門的人都如此不精確
    但這次的錯誤實在不應該發生在“留美人類學相關科系碩士”身上
    是完成一件例行的公務
    還是成就一件與台灣原住民相關的重要文獻
    究竟要讓國際認識怎樣的台灣
    我想對這些翻譯人員而言
    絕對是一次重要的學習經驗

  5. 回覆

    陳瑩

    2009-03-30

    你的意見很好,我會建議公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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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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