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與學習

國文課本的問題不在要放幾篇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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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8-26

國文課本的問題不在要放幾篇文言文

文/Zen大(本文發表於雲論)

雖然最近媒體版面都被世大運和反年改團體佔滿,不過,有個議題還是在關心教育者的臉書和網路上流傳並討論著,那就是國文課本的文言文比重調整的問題。

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其他大多支持再下調國文課本中的文言文比重。理由也很簡單,國民義務教育的語言課程設計,並不是把所有國民培養成懂得使用古文思考或寫作,也不認為提升思考和寫作能力只能夠過古文學習而來。

文言文再好,畢竟都不是當代日常語言,實在不宜佔據過多的篇幅,反倒排擠了真正該學卻沒學好的日常語言使用。

近年來台灣一直爭論的國文課本教材該放什麼文章這個議題的背後,真正的問題是既有的國文課程無法承擔學生離開中學、上大學乃至出社會之後的閱讀理解、思考和溝通乃至寫作的需求,因此不斷檢討並試圖改進。

如果主事者仍然繼續相信只要改變國語文課本的內容或授課方式,就能改善學生的閱讀與溝通理解能力,那就大錯特錯。

真要檢討台灣過去的國語課程設計與教學的話,可以談的點很多。不過,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其實不是國文課本或國文老師的錯,問題在這一套上承華夏漢字文化的學習語言的方法不再適用於當代社會。

當前的台灣,早已經不是生活在華夏文化圈所構成的語言系統中,而是接軌西方科學知識世界。上大學或出社會後所閱讀的「中文」都不是過去我們所認知的漢字中文,而是和製漢字(日本明治維新以後利用漢字翻譯蘭學所創造的一套複合漢字系統)。我們生活中的漢字使用早已不是古代中國那套,而是日本人發明的那套,像是階級、自由、平等、社會、文化、意識形態…都是和製漢字,字意也早就都是承接西方學科知識而非古中文。

我們今天的社會,更多是用和製漢字在表述西方科學所建構的知識邏輯和概念。如果不能看透這個轉變,在義務教育中繼續講解著華夏漢字的使用規則,上了大學出了社會乃至日常生活中卻全都是和製漢字,學生的閱讀理解能力始終難以有效提升。

如果不能看透這個轉變,在義務教育中繼續講解著華夏漢字的使用規則,上了大學出了社會乃至日常生活中卻全都是和製漢字,學生的閱讀理解能力始終難以有效提升。

老實說,過去偏重中國(包含台灣)文學的語言課程設計不再適用。如果只學義務教育的國文課本所習得的語言能力,根本無法應付上大學乃至出社會之後的語言使用需求。若不是基礎教育中還有公民歷史地理數學物理化學等學科也對學生的語言使用規則和閱讀理解有所啟蒙的話,情況會更嚴峻。

以我自己為例,若不是因為中學時代有不錯的歷史地理與公民訓練,大學念社會系的我,根本無法只使用國文課本上所學到的語言規則去理解社會學門的專業知識。

上述還只是談到字彙概念的理解模式的差異,還沒論及中文教學所欠缺的西方形式邏輯思考觀念的帶入,乃至寫作不光只有文學創作還有論說文、企劃、筆記等更多元種類的格式需求,在基礎語言教育中都欠奉的情況。

說了這麼多,我想指出的一點是,由國文課來主導學生的閱讀理解乃至文章撰寫的模式,必須廢止,才有辦法解決真正的問題。因為現實情況是,台灣的國語文教育早已不足以負擔閱讀理解與寫作訓練的責任,無法培養出能夠閱讀以西方學科為基礎所撰寫出來的文章。

光是吵國文課本該放多少文言文,根本無助於解決真正的問題。義務教育的語言學習課程的問題是,我們是否願意承認今天的台灣生活在以西方科學知識建構起來的全球化世界,讓學生盡早開始接觸並學習這套世界語的規則,而不是繼續堅持過往只有中國獨大的天下國家時代的中國語文文字規則。

語言是世界觀的展現,國家讓下一代公民學什麼語言以及怎麼學,同樣也是世界觀的展現。

更廣義來看,未來公民的語言溝通素養之責任不該全都交由國文課來承擔,自然與社會科學課程中也有其該承擔的閱讀理解、思考乃至各種學科語言使用規則的教育。如果主事者沒有意識到閱讀理解與文字使用的教育不再單單只是國文課的事情而是所有課程的事情,以及語言教學不光是學習用字遣詞還有背後的邏輯思考規則與文化道德風俗習慣(識字也要識世的語言教育),則無論國文課本怎麼改都不會有讓人滿意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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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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