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社會觀察

弱勢、基層與青年上班給無良老闆剝削,下班給黑心房東壓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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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26

弱勢、基層與青年上班給無良老闆剝削,下班給黑心房東壓榨

文/Zen大(本文發表於上報評論網)

日前中和興南路深夜發生大火,造成九死二重傷。

雖然很快被發現是有人刻意縱火,但造就火勢迅速猛烈延燒,逃躲不及而傷亡慘重的主因卻是老舊公寓中的木板隔間。原來主要火場的四樓和頂樓加蓋的五樓總共被隔成二十五間出租套房,有些隔間甚至沒有對外窗,逃生通道等全都被拆除,格設為房間,更別說逃生設備,根本付之闕如。

什麼樣的人會需要入住這類都市邊緣的狹小出租套房?

不外乎沒錢的學生,基層勞工或中高齡低收入人士,還有一些為了節儉養家的孝子(如這次被大火燒死的員警),簡單說,就是社會上的基層、底層弱勢、青年族群,也就是社會上常說的「人生失敗組」。

當我說他們是弱勢、是基層,不是瞧不起他們,而是刻意將這樣的身分標識出來,讓更多人辨認看看、想看看,這些被隱藏起來為社會運轉而犧牲的群體,在我們社會中獲得的生存待遇如何?

我也曾經入住過這類暗無天日、隔間一堆的出租套房,那是我大學時代寒暑假為了留在台北而向熟識的學長借助其所租用之校外出租套房,一層不算大的空間隔出了將近十個房間,每個房間都只有一到兩坪大小,衛浴共用,沒有廚房或逃生設備。唯一該慶幸的是我借助的時候沒有出事,因為我所就讀的輔大隔壁那條知名的514巷之狹窄與車多,萬一真的有狀況,消防車能否及時進入搶救都是問題?

全台各地像這次大火所吞噬的違章建築有多少?難以計數,數以萬計,緊鄰各大專院校附近絕對有一堆。縣市地方政府知不知道?絕對知道,我們就連公職人員都在此次大火殞命了,哪裡會不知道?

政府有沒有造冊列管乃至排定拆除計畫,肯定有,聽說此次不幸大火所燒掉的民宅也早就被通報是違建。

只不過,我們也同樣都知道,放眼全台此類違章建築多如牛毛,以目前政府編列的有限人力和預算,拆的速度跟數量遠不如興建或重建的數量。

某種程度上來說,苛責政府執法不利只是宣洩我們內心對於不幸事故的悲憤情緒而已,更深層而台灣社會不願面對的真相是,我們都知道有這些違法存在,而我們有許多人都需要這樣的違章建築來棲身,甚至有很多人靠這些違章建築獲利(我說的不光是房東還有幫忙隔間的業者),我們都默認且接受這些違法的存在,並不打算積極通報甚至渴望成為持有大量違章建築好賺取房租的房東。

真正糟糕的光景是,我們都選擇成為沉默的共犯,有人找我們幫忙搭修違章建築我們就接了而非拒絕,找房子找到這種因為預算有限就住了而不是放棄或通報,政府則是雙手一攤說數量太多了取締與拆除執行效率不彰不是不做…,最後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歷史共業,由倒楣的無辜弱勢承擔結果。

因為一次重大不幸事故就想翻轉結構在台灣是很困難的,要不然酒駕違規到現在還不會罰則仍然只是讓許多人不感到害怕,要不然遊覽車翻車火燒車事故如此多次了還是問題重重…。

當我們總是檢討政府而不看看自己在這些不公義的欺壓弱勢上貢獻了甚麼時,這些惡結構對弱者的壓迫都不會改變。只會捲土重來。

想像一下,假設你是一個白天上班已經被無良慣老闆壓榨光了體力,回到家還只能勉強棲身在一個兩三坪大的小空間,正洗完澡準備睡個覺,或早已熟睡睡死(因為太累),卻碰上這場暗夜大火,能有機會及時逃生的機率有多少?

說起來真的讓人很難過,我們社會的底層弱勢白天得給無良慣老闆剝削,得被一堆專家檢討說是懶惰不勤奮所以人生失敗,下班後只想有個地方容身,卻因為房價太高租不起一整層的公寓只能棲身木造隔間的鳥籠,以看似低廉其實是非常不合理的高租金(這次燒掉的房子一間出租價格三千五到五千,一層十二間就是五到七萬,根本是遠超過當地整層出租的行情),忍受空間狹小隔音差就算了,一旦出現事故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因為無良房東為了多賺一點錢把所有隔間與逃生設備都拆掉了。

如果這把火最後輿論只怪罪縱火者兇殘卻不去面對房東的無良,或是圍觀者安慰自己不會那麼倒楣入住那麼糟糕的環境,繼續漠視整個社會無所不在的違章建築和不人道的鳥籠隔間,繼續抵制政府興建社會住宅、打壓房價、推動都更拆除違建,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自己棲身之所並沒有想像中的安全,因為你的鄰居正在大搞不安全的違建,把逃生空間全都堆滿自己的私人物品,逃生與消防設備不是老舊破損就是根本沒有…。

何時台灣社會才能戒除這類心存僥倖,覺得自己才不會那麼倒楣碰上這類事故?願意以審慎評估並管制風險的心態面對生活中的所有可能風險,放棄自己的部分好處換取更嚴格而審慎的法規管理,以保障自己的生命財產安全不被那個萬一奪走,燒個精光。

台灣有那麼多無良黑心慣老闆與惡房東,不正是因為法規總是保護這些人,也默許這些人去欺壓不懂法規的弱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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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大

曾居敦南,現住安坑。 我是職業作家/時事評論員,同時也是出版顧問、讀思寫文字溝通表達力的專業講師、網路部落客。 每年讀書(至少)五百本,寫文(至少)五百篇,演講授課(至少)五百小時。 本版文章歡迎個人或非營利單位轉載,營利單位轉載,請來信取得授權(切莫私自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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