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打工那幾年,沒經驗,有些前輩人很好,給機會之外,給的報價也跟其他有經驗的人相去不遠,雖說出版業從事外包的收入本不多,但看著報價,你會有一點感動!
然而,並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我自己碰到過不少都是想以低價榨取新鮮肝的狀況。就曾有個讀書時代打工的公司,永遠只給最低價,低到不可思議,但為了賺錢與累積經驗只好忍了,因為沒經驗真的不好找案子做!
不過,我自己的狀況還不是最慘的,我曾經碰過一個作者,雖然最後沒合作,但是他跟我提起自己轉入新寫作領域的事情。
原本寫言情小說的他,某次有機會幫一家不算太小的出版集團旗下的一個新出版社寫書,是新出版社的第一本書,他很珍惜這個轉換跑道的機會,認真用心的寫出了書,後來書出版了,賣了超過二十萬冊,老闆又追加請他寫了幾本同質性的書,都賣得不錯,本本破五萬冊。
當時我就好奇了,既然書賣那麼好,你應該不用在找寫作方面的工作才是?在家數版稅就好啦?
他跟我說,他的稿子是買斷,一千字三百五十元。
(補充解釋一下時代脈絡與一些背景知識,出版業出書向來賠錢多賺錢少,所以盡可能壓低成本,對新人開價低是常見的事情,只是通常第一本如果賣起來就會調整條件,而這個案例沒有。
有可能時當時台灣的出版社已經習慣低價跟中國買稿子回來改,價格從一千字五十塊到兩百塊都有,習慣低價買中國稿的結果,就是反向壓制台灣的稿費,好比說言情小說的稿費也是買斷,我唸大學時代一本有五萬元,等出社會工作時已經跌到兩三萬,甚至後來只買中國稿子回來改的情況比較多,台灣言小作者群倒一片~)
我心想,第一本雙方沒經驗又是新主題,有可能如此,但是第一本賣得超級好,第二本之後總開談版稅了吧?
對方笑著說,並沒有,一樣都是買斷,且這個出版社的稿子都是這個價格買斷。
我追問他為何不爭取版稅制?
我記得他笑著說,很感恩老闆給他機會,能夠挑戰言情小說以外的主題…
自從我聽完他的故事後,就再也不買這家出版社的書了!
人家當作者的,寫了書幫出版社賺錢,還因為感恩不好意思提改換合約,這家出版社卻以自己就只有買斷稿件這種合作模式為由,堅持對待其暢銷作家,我真的是無法接受!
我後來沒跟這人合作,但知道他後來也沒再繼續寫了,轉行做別的,覺得很可惜。當初他累積下來的實戰成績,若能拿得合理報酬,可以支撐他繼續寫很長一段時間,寫更多更好的東西,靠寫作在市場上生存,甚至過得很好!
遺憾的是,一來他不好意思開口要求換合約,二來合作方也欺負在新領域資歷淺且因為轉換跑道的感恩之心而不敢談判,繼續給超低廉的稿費買入能大賣的書稿!
說來諷刺,這類的故事在當年書還能賣的出版社雖不算多,但偶爾可聽聞。
總之,年輕沒經驗的就以此為理由開低價,對方就算品質好也依然繼續開低價,不願忍受低價的就轉找其他合作單位,這些只願意開低價的公司,就繼續找沒經驗肯被低價剝削以換取經驗的菜鳥合作。
這真的是很神奇的思考邏輯,不願意跟合作夥伴一起成長,拱手把人才送給其他競爭廠商,自己繼續到市場上找願意接受剝削的菜鳥。可是,並不是每一個願意被剝削的菜鳥都有潛力變成大神!
我能接受沒經驗的人必須接受較低的市場行情,但是,只想用低價剝削沒經驗的人是另外一回事。
(再補充一下,如果這個問題就問人資或職場專家,他們大概會跟你說,沒經驗就只靠低價換經驗,趕快讓自己累積經驗跳脫出低價。這個建議我認同一半,不認同的另一半是這些人從不譴責低價剝削,認為有需求就有供給很合理,我覺得不合理,至少應該有最低保障,跟基本工資一樣!在最低行情保障下可以拿自己的時間換經驗,但不是免費工作換經驗,一如現在一些真的是在做公司工作卻拿不到薪水的實習生…)
有句俗話說,莫欺少年窮,稍微改一下,莫欺新人沒經驗。
菜鳥新人願意被剝削,有可能是沒能力只好忍耐,有可能是有鴻鵠之志需要這些資歷所以忍耐,前者不會給你帶來任何效益,後者最後只是讓對方埋下不滿而走人,幫只願給低價的廠商留下更多的市場傳奇。
最終,因為只能給低價而不再能請到願意被剝削的人才時,這些企業或產業只能走向滅亡!
給沒經驗的人稍高的價碼,對方可能感恩可能不符合期待,這是一個風險,卻未必承受不起,畢竟,除了只想找沒經驗的菜鳥剝削的單位,多數單位還是主要與有經驗的從業人員合作,偶爾才釋出一些機會給年輕人嘗試。
不可不慎!